宋时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张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血爪老魔的手下,打听玄寂残魂。
他摸向怀里那串铜锁,锁头贴着心口,凉得刺骨。
玄寂是十年前圆寂的高僧,坐化前将残魂封在木鱼里,说是要渡尽死狱凶徒。
可这残魂里藏着《大日如来经》的真意,多少邪修馋得发疯。
宋时脚步微顿,眼角瞥见七号牢房的窗纸泛着青灰——那本该是陆大锤的牢房,此刻却透出股腐肉般的腥气。
“陆大锤?“他叩了叩木门,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懒散。
门内没有应声,只有布料摩擦草席的窸窣。
宋时眯起眼,指尖悄悄按在门闩上——这门闩是他亲手换的精铁,正常囚徒根本掰不动。
可此刻门闩竟在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灼烧着。
“咔嗒。“门闩突然断裂。
宋时猛地后退半步,就见一个身影从门内栽出来,额头抵着他的靴尖。
是陆大锤?
可这人身形佝偻如虾米,后颈爬满青紫色的血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竟凝成漆黑的小团。
“宋...宋爷...“那人抬起头,陆大锤的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瞳孔里泛着幽绿的光,“救救我...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宋时的后颈突然窜起寒意。
他蹲下身,指尖按在陆大锤的人中穴上——这是他跟慈心囚学的止晕手法。
可陆大锤的皮肤烫得惊人,穴位处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掀开陆大锤的衣领,只见锁骨处浮着个暗红色的符文,像是用指甲刻进皮肉里的。
“幽冥锁魂咒。“
沙哑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宋时摸出那枚木鱼,玄寂的残魂正透过木纹渗出金光,“这是血爪老魔的手段,用摄魂术控制囚徒当活祭,布置禁制偷我的残魂。“
宋时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他刚才触到陆大锤皮肤时,有股阴寒顺着血脉往上钻,像无数小蛇在啃咬骨头。
他抬头望向禁闭区的方向,那里的青瓦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苏妄言的牢房早没了动静,可风里的血腥气更重了。
“系统,今日可扮演的身份。“他在心里默念。
“叮——可扮演身份:千手如来(佛门至圣,镇压邪祟)、九幽冥君(控鬼大拿,需阴气浓郁场景)、铸剑宗师(需铁器锻造环境)。“
宋时盯着陆大锤后颈的符文,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腐臭,喉结动了动:“选千手如来。“
“检测场景逻辑:死狱关押凶徒,佛门高僧渡化符合设定。
当前扮演状态:准备中。
需持续扮演≥1时辰,完成度越高能力越强。“
更夫的梆子声在巷口响起,这次是四更。
宋时扶着陆大锤往慈心囚的牢房走,路过巡廊时,看见慈心囚正借着月光翻药箱,银发在风里飘得像团雾。“宋爷?“慈心囚抬头,药杵“当啷“掉在石桌上,“陆兄弟这是...“
“中了邪术。“宋时把陆大锤放在草席上,“您先给他扎几针,镇住他体内的阴气。“他转身要走,却被慈心囚扯住衣角。
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宋爷要做什么?
我瞧着今夜不太平。“
宋时低头,看见慈心囚的指节泛着青白——这是常年握药杵磨出的茧。
他突然笑了:“您信我么?“
慈心囚松开手,从药箱里摸出枚玉牌塞给他:“这是我当年当医官时,太医院首座赐的避邪玉。“他的目光扫过宋时腰间的锁链,“您总说这死狱该有个规矩,我信您能立起来。“
宋时把玉牌塞进怀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跑。
月光被乌云遮住,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案几上的袈裟在自动翻卷——那是他前日从老槐树杈上捡的,金线绣着千手千眼,此刻正发出淡淡的金光。
“扮演开始。“
系统提示音刚落,宋时就觉得有团热流从丹田升起。
他抓起袈裟披在身上,金线触到皮肤的刹那,烫得他倒抽冷气。
镜中映出个身披金纹袈裟的身影,眉目间的机变全被慈悲取代,连眼尾的小痣都泛着金光。
他抬手,指尖凝出半透明的金色佛印,像莲花般缓缓绽放。
“这就是千手如来的能力?“他喃喃自语,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是玄寂残魂所在的经堂!
宋时掀开窗跳出去,袈裟在风里猎猎作响。
经堂的木门倒在地上,供桌上的木鱼正在剧烈震颤,表面的金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符文。
一个干瘦的身影背对着他,左手少了根小拇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正是老张说的血爪老魔的手下!
“敢动玄寂大师的残魂,你找死!“宋时的声音里带着金石之音,震得窗纸簌簌掉落。
那手下猛地转头,脸上的皮肤像被剥了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肉,嘴里发出非人的尖啸:“主子说这残魂能让他成魔!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被一声闷哼截断。
宋时的右手突然长出八只手臂,每只手都结着不同的印诀。
最中间那只手掐着降魔印,直朝那手下的面门拍去。
金光掠过的地方,空气里的阴寒像冰雪遇阳,滋滋作响。
那手下的尖啸变成惨叫,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虫。
“救我!主子——“
话音未落,经堂的梁上突然坠下道黑影。
血爪老魔裹着黑雾落地,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好个佛门神通,难怪能镇住玄寂的残魂。“他抬手抛出七根黑针,每根针上都串着颗青灰色的人头,“尝尝我的幽冥锁魂咒!“
宋时感觉有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被掀得撞在墙上。
他吐出口血,却发现血珠落进金光里,瞬间变成了金色的雾气。
千手如来的袈裟在自动修复伤口,他能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扮演完成度92%,获得佛门金身(可免疫阴邪伤害)、千手降魔印(每念一句《金刚经》凝一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宋时擦了擦嘴角的血,盘坐在地,莲台虚影从他脚下升起,“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一句《金刚经》出口,经堂里的黑雾突然凝固。
第二句念完,血爪老魔的鬼面出现裂痕。
第三句时,宋时的背后浮起千只佛手虚影,每只手都泛着琉璃般的金光。
血爪老魔的七根黑针“叮铃“落地,串着的人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化作青烟消散。
“你...你到底是谁?“血爪老魔踉跄后退,鬼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死狱的狱卒怎会有这种神通?“
“我是这里的狱神。“宋时站起身,千手虚影随着他的动作翻涌,“死狱的规矩,由我来定。“
他抬起右手,最大的那只佛手直取血爪老魔的丹田。
血爪老魔想躲,却发现四周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动一分都要费尽全力。“咔嚓“一声,他的修为在佛手下碎成齑粉,瘫软在地,像条被抽了骨的蛇。
“宋爷!“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陆大锤揉着后颈冲进来,眼里的幽光已经褪去,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俺刚才昏过去,醒来就觉得浑身轻快!
那邪祟被您赶跑了?“
慈心囚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药箱,银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我给其他牢房的兄弟扎了针,他们都说体内的阴寒散了。
宋爷,您...“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经堂外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囚徒。
他们或跪或趴,额头抵着青石板,嘴里念着“狱神显圣“。
月光从乌云里钻出来,照在宋时的袈裟上,金线泛着柔和的光,像给整座死狱镀了层金边。
宋时望着这些曾经穷凶极恶的脸——有人脸上还留着刀疤,有人断了条胳膊,可此刻他们眼里的虔诚,比他见过的任何香客都浓。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鱼,玄寂的残魂正轻轻震颤,像是在笑。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囚徒的耳朵,“这里不再是死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是你们的道场。“
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五更。
宋时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锁链——或许明日,该在牢区中央立个讲经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