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擂台边的灯笼被剑气震得摇晃，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飞云剑客盯着臂上被削得齐整的断袖，喉结滚动两下——他分明看见那竹枝挥来的刹那，自己乌鞘剑上附着的寒劲竟像雪落沸水般消融，这等手段，莫说江湖一流剑修，便是那些隐世的剑仙怕也不过如此。
“流云十三式！“他暴喝一声，乌鞘剑挽出十三朵剑花，每朵剑花都裹着幽蓝剑气，如银河倒卷般向宋时压去。
石砖在剑气下迸裂成齑粉，前排囚徒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铁蝎子撞在铁栏上，震得锁链哗啦作响；陆大锤慌忙用蒲扇般的手掌护住刘瘸子，粗声骂道：“奶奶的，这龟孙要同归于尽！“
宋时站在剑气中央，衣摆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感觉到系统能量在经脉里翻涌——今日他扮演的“九嶷剑仙“，本是古籍里记载的那位以竹为剑、斩尽人间不公的前辈，此刻越贴近角色“本真“，体内的剑意便越磅礴。
“该收网了。“他指尖摩挲竹枝，想起昨夜翻遍死狱卷宗时的愤怒——李天雄克扣的囚粮够让上百个囚徒活过寒冬，贩卖的“疗伤药“里掺着慢性毒药，那些死在暗室里的囚徒，尸骨还堆在西墙下。
竹枝突然轻颤，像被风吹动的新竹。
宋时抬臂轻点虚空，一道青色剑意从竹尖迸发，瞬间化作漩涡般的风暴。
飞云剑客的剑气撞上去，竟似泥牛入海，连半分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这是剑意领域！“不知哪个囚徒喊了一嗓子，场中霎时静得能听见晨露坠地的声响。
飞云剑客的额头沁出冷汗，他分明看见自己的十三道剑花被那青色漩涡绞成碎片，连剑身上的寒劲都在一寸寸消散。
“当啷——“乌鞘剑坠地的脆响惊飞了檐下麻雀。
飞云剑客单膝跪地，望着自己发抖的右手——刚才那道剑意风暴扫过他手腕时，竟让他握剑的手像被抽了筋似的软下去。
他抬头看向宋时，后者正垂眸望着他，目光里没有胜者的傲慢，倒像在看当年那个在街头被恶霸追打、躲进破庙学剑的自己。
“剑仙大人......“飞云剑客声音发哑，“是我眼拙了。“
“我不是剑仙。“宋时弯腰捡起竹枝，转身看向擂台边的李天雄。
典狱长的红绸早被攥成了团，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抽搐，“我是死狱的狱卒，专管查冤屈、斩不公的狱卒。“
他话音未落，王九突然咳嗽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落在宋时耳里却如洪钟——昨夜他跟着王九去茅厕时，看见这心腹往典狱长房后跑了三趟，墙角的青石板下，藏着半块带泥的铜锁。
“李大人，您密室里的账本......“宋时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记着上个月克扣的三百石糙米，记着卖给青蚨门的三十个活囚，还记着您让药铺往伤药里掺的朱砂粉——“他翻到某一页，“就这味药，让牢里七个兄弟咳血而亡。“
“放屁！“李天雄的脸涨得发紫，“你...你哪来的......“
“昨夜您让王九送的醒酒汤里，我加了点宁神散。“宋时晃了晃账本，“王兄弟醉得实在厉害，连密室的位置都念叨出来了。“
王九的脸瞬间煞白，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却见周围囚徒不知何时围了上来——铁蝎子的铁爪已经扣住他手腕，陆大锤的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兄弟，这牢里的墙可都长耳朵，你当我们听不见半夜搬箱子的动静？“
“李天雄！
还我儿子的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嚎。
刘瘸子踉跄着冲出来，怀里抱着个褪色的虎头鞋，“我儿子才十六岁，就因为不肯帮你运私盐，被你灌了药扔到乱葬岗！“
“还我囚粮！“
“还我兄弟命！“
骂声、哭声像潮水般涌来。
李天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擂台柱子上，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红绸上，晕开一片暗渍。
他望着那些曾经在他皮鞭下唯唯诺诺的囚徒，此刻眼里燃着的怒火，突然想起三年前刚接手死狱时，老典狱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这牢里关的是凶徒，但凶徒也有命，你要是把他们的命当草芥......“
“够了！“宋时举起竹枝，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他望着台下百双发红的眼睛，想起父亲临终将断剑塞进他手里时说的话：“宋家人的剑，要斩的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山。“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擂台的飞檐，在宋时身上镀了层金边。
他展开账本，高声念道：“大楚三年春，青蚨门送银三千两，换死囚七人......“
“什么？“
“青蚨门那伙人贩！“
议论声像炸开的爆竹。
不知谁喊了句“抢账本“，几个囚徒便挤着往前凑。
宋时却把账本递给了铁蝎子：“你识得字，念给大伙儿听。“
铁蝎子粗糙的手指抚过账本上的墨迹，喉结动了动。
他抬头看向宋时，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这张牙舞爪了半辈子的凶徒，竟红着眼眶，用破锣似的嗓子念了起来：“大楚三年夏，克扣囚粮糙米三百石，转卖至......“
声音越传越远，穿过狱墙，穿过走廊，传到各个监房。
不多时，东监房的囚徒扶着栏杆探头，西监房的敲着饭盆应和，连最深处的重刑犯都凑到铁栏前——他们听见的，是自己被克扣的口粮，是兄弟不明不白的死因，是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冤屈。
李天雄瘫坐在地，望着逐渐聚集到广场上的人群。
不知谁带头喊了句“还我公道“，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成了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宋时站在擂台中央，望着这一切，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扮演'九嶷剑仙'成功，获得'竹剑御气'能力。“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竹枝，晨露还挂在叶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广场上的人群还在高喊，声音撞在狱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这出戏，才刚开始。“宋时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