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至三更，宋时摸黑蹲在狱墙下的老槐树上。
怀里的账本副本被油纸裹了三层，贴着心口发烫。
他望着墙根下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是老瘸子用磨尖的饭勺挖了三个月的成果，今早特意在他递药时塞了张纸条：“寅时三刻，洞外有青布包袱。“
风裹着铁锈味灌进衣领，宋时指尖摩挲着树干上的刻痕。
三天前他翻李天雄的账册时，发现每月十五都有笔“死囚抚恤银“，实则是给京中某位大人的孝敬。
他誊抄三份时，烛火映得纸页上的血字（那是被灭口的老账房用指甲抠的）像在跳舞——“李贼通敌，证据在西跨院第三块砖下“。
墙外接应的脚步声比预计早了半刻。
宋时翻身跃下，正撞进个裹青布的身影怀里。
对方僵了僵，压低声音：“宋爷？“是刑部派来的密探老周，上个月他弟弟因劫囚被判死缓，是宋时偷偷塞了张“冤情可申“的纸条到他枕头下。
“东西收好了。“宋时把油纸包塞进老周怀里，“明日卯时，务必让折子到御案。“老周喉结动了动，指腹蹭过油纸包上的压痕——是宋时用针挑的“通敌“二字，“小的明白。“
待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宋时转身往狱里走，鞋跟碾过片碎瓷。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他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是独眼龙，怀里抱着半块冷饼，“宋爷，典狱长屋里的灯亮了整夜。“
寅时四刻，死狱的角楼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
李天雄的书房里，青瓷茶盏碎在青砖上。
他攥着御书房送来的密报，指节白得像要裂开。“好个宋时！“他踢翻脚边的炭盆，火星子溅在绣金官服上，“封锁死狱！
所有狱卒不得外出，囚徒加三重锁！“
王九缩在门后，眼尾的细纹全拧成了结。
他今早去厨房拿红烧肉，听见两个杂役嚼舌根：“昨儿后半夜有骑马的进了城，马蹄铁上沾着死狱外的红土......“他摸了摸袖中那封没送出去的信——是给青蚨门的，说“死狱有宝贝，价码好商量“，此刻突然烫得慌。
“王九！“李天雄的咆哮震得房梁落灰，“带二十个狱卒，去搜宋时的屋子！“王九打了个激灵，赶紧应着往外跑，路过偏厅时瞥见白无尘正擦剑。
那是把乌鞘软剑，剑鞘上缠着人发，“宋时那间破屋，我去搜。“白无尘抬眼，眼尾跟李天雄生得一模一样，“阿爹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宋时的屋子在狱卒区最西头，窗纸破了个洞，漏进的光正照在空了的木箱上。
白无尘踢翻木柜，陈年的霉味混着药渣子扑出来——那是宋时给老瘸子治腿伤的药，现在只剩半袋。
他蹲下身，指甲抠进砖缝，第三块砖下是空的。“有趣。“白无尘笑了，指腹抹过砖上的泥，“早有准备？“
这时窗外传来敲梆子的声音，是辰时三刻。
宋时正蹲在讲经坛的香灰里，指尖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嗡嗡响：“检测到'剑气结界'构建完成，影圣境进度+5%。“他抬头望了眼坛前的古钟——那是十年前某个剑修囚徒铸的，钟身上还刻着“宁折不弯“四个大字，“若有人动这里......“他摸了摸钟槌，木头上还留着老瘸子的刀刻痕，“便让他们听听剑鸣。“
午后的狱道里，王九擦了第三遍汗。
他派去联络青蚨门的小狱卒还没回来，却在井边遇见了慈心囚。
那老尼剃着光头，腕上的佛珠是用碎骨磨的，“王典史，“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擦石头，“你派去青蚨门的人，在西墙根被截了。“
王九的汗刷地下来了。
慈心囚是二十年前血洗青蚨门总坛的凶手，当年她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杀了三百人，后来婴儿被青蚨门抓去当人质，她就自己走进了死狱。“您......“王九喉头发紧，“您怎么知道？“
“那小狱卒兜里装着青蚨门的飞钱，“慈心囚捻动佛珠，“我让山猫子把信给宋爷了。“她突然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漏风，“宋爷说，要谢您请他看大戏。“
当夜，禁闭区的月光像撒了层银粉。
宋时站在苏妄言的牢门前，袖中放着块温玉——是玄寂残魂附的，那老剑修三年前撞柱而死，临终前把剑意封在了玉里。“系统，开始扮演。“他低声说。
凉意从脚底窜起，眼前浮起青云子的记忆：雪夜上终南山，剑挑九朵梅；醉卧黄鹤楼，以酒代剑斩星芒。
宋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有剑光在流转。
体内元力突然翻涌，像有把剑在经脉里劈砍，他咬着唇没出声，直到那股剑意冲霄而起，撞得禁闭区的铁窗嗡嗡作响。
“好剑！“温玉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是玄寂的残魂，“此子已通剑道真意......“话音未落，玉块“咔“地裂了道缝，残魂消散前最后句话飘进风里，“死狱......有真仙......“
次日清晨，死狱的吊桥刚放下，就有匹枣红马冲了进来。
马上的人穿着月白剑袍，腰间悬着七枚玉牌——是飞云剑客，青蚨门花了三千两请来的。
他勒住马，剑眉倒竖：“哪个是宋时？“
宋时从讲经坛后走出来，手里捏着根竹枝。
晨雾里，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落在古钟上，像把未出鞘的剑。“在下便是。“他声音平静，“今日这一战，不是为我自己......“
飞云剑客冷笑，手按在剑柄上。
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人身上的剑意——清冽如霜，却藏着股要掀翻天地的狠劲。“那就让某家试试，“他抽剑出鞘，寒光映得狱墙都白了，“这死狱的天，到底能不能掀！“
风卷着剑气扑过来时，宋时的竹枝轻轻一颤。
古钟突然发出嗡鸣，那声音像极了剑吟——十年前那个剑修囚徒，大概也没想到，今日这口钟，会替他吼出当年没说完的话。
（远处传来擂台搭建的声响，飞云剑客的剑尖挑起宋时的衣角，下一秒，“流云十三式“的第一式已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