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过死狱的青瓦时，赤蛇圣女的猩红绣鞋终于碾碎了最后一截枯枝。
她站在死狱外围的荆棘丛前，指尖还沾着方才捏碎的血色蜘蛛残骸。
山风卷着蛊毒特有的腐腥气钻进鼻腔，让她想起三日前那个被拖去洗魂井的探子——那蠢货被宋时的因果眼识破时，额间的蛇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不过是个小小狱卒。“她舔了舔唇，腕间银铃随着抬手动作轻响，“也配让我赤蛇教折损人手？“
身后三道黑影同时单膝跪地。
为首的黑面随从喉结滚动：“圣女，死狱的护山大阵......“
“问心阵？“她嗤笑一声，猩红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眼尾暗红蛇纹，“那破阵能困得住千蛛万蛊？“说着她抬手一抛，掌心攒动的黑雾骤然炸裂——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青背蜘蛛从黑雾中爬出，顺着地面簌簌往死狱方向爬去，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石缝里渗出黑血。
“启动千蛛蚀根。“她的声音像蛇信扫过骨头，“我要让那劳什子问心阵，先烂在根里。“
死狱广场上，宋时正替最后一个囚徒裹好伤口。
林铁衣的裂山诀虽废，新引的清气却在经脉里温驯流转，他抬头时眼底的浑浊已褪了大半。“宋大人......“他声音发颤，“我能再叩个头么？“
“叩。“宋时摸了摸腰间铜牌，那是他扮演“狱神“时系统奖励的阵眼令。
远处突然传来铁背熊的暴喝：“敌袭！“
他指尖微顿。
早料到赤蛇教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前探子被抓时，那蛇纹里的怨气重得像块铅，足够让任何教派首领坐不住。
“玄风子。“他转身时已换上通灵阵师的青衫，袖中阵盘发出温热的震颤，“跟我去阵眼。“
玄风子正蹲在洗魂井边研究蛊虫残骸，闻言猛地站起，道袍下摆沾着的水渍都顾不得擦：“宋大人！
那些蛊虫......“他掐了个清神诀，瞳孔里闪过道金光，“不是普通毒物！
我在虫腹里看到了魂印！“
宋时脚步一顿。
魂印......他想起苏妄言说过，最高层次的扮演是规则本身。
原来赤蛇教的蛊术，竟是借毒物行洗脑之实？
“来得好。“他嘴角勾起抹笑意，指尖在阵盘上重重一按，“正好让她们尝尝，问心阵的问，可不止是囚徒的本心。“
外围的喊杀声已经炸开。
铁背熊的铁棍抡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能砸碎七八只青蛛，可蜘蛛越杀越多，渐渐在他脚边堆成黑浪。“奶奶的！“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方才被蛛毒擦过手背，此刻整条胳膊都肿成了紫茄子，“宋大人说这阵能反制，老子信他！“
赤蛇圣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面纱下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能感觉到，问心阵的灵气正在被蛊虫啃噬，就像蛀虫啃食老树，要不了半柱香，这劳什子圣地的根基就会......
“嗡——“
一声清越的钟鸣突然穿透夜空。
她瞳孔骤缩——那不是钟声，是阵法共鸣的震颤！
死狱高处，宋时的阵盘正绽放出幽蓝光芒。
他闭着的眼猛地睁开，眼底流转着星图般的纹路：“通灵阵师·启。“
千蛛万蛊突然集体顿住。
青背蜘蛛们的触须疯狂抖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扯着往回爬。
赤蛇圣女猛地捂住心口，喉头泛起腥甜——那些蛊虫的魂印，竟顺着她与虫群的联系，反朝着她的识海钻来！
“你......你做了什么！“她踉跄后退，面纱彻底滑落，露出惨白的脸。
宋时的声音从阵眼传来，清冷却带着阵纹特有的回响：“你说对了，我是扮演者。“他指尖划过阵盘上的“心“字纹路，“但在这座阵里，所有人心性都是镜子。
你种的蛊，该照照自己的魔。“
赤蛇圣女突然尖叫起来。
她看见自己十岁那年，跪在祭坛前被喂下第一只毒蛛；看见十五岁时亲手掐死背叛的侍女；看见昨夜在山坳里捏碎蜘蛛时，眼底翻涌的暴戾——那些被她用蛊毒压了十年的恶念，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啃噬着她的理智。
“不......不！“她踉跄着撞在树上，指甲深深抠进树皮里，“我是圣女！
我是......“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彻底失去焦距。
密林深处，白骨老祖的枯手正按在死狱结界上。
他能感觉到，这层看似薄弱的屏障里，竟叠着高僧的禅意、剑仙的剑意、阵师的灵韵——那小狱卒竟把扮演来的能力都融进了结界！
“宋时！“他怒吼一声，周身白骨发出渗人磷光，“你当这天下......“
“老祖！“外围传来随从的惊呼，“圣女她......“
白骨老祖看了眼彻底陷入疯癫的赤蛇圣女，又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结界，终于咬牙化为一道黑烟。
临走前他留下的狠话被山风撕得细碎：“此仇......必报......“
幽冥洞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时，宋时才松了松紧绷的肩。
玄风子递来盏清茶，杯底沉着颗避毒丹：“那魂印被阵纹绞碎了，圣女往后怕是只剩本能。“
“谢了。“宋时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洞外的月光上，“她们不是单独行动。“
“你终于察觉到了。“苏妄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淡得像团雾，“当扮演触及规则，总会有人来试探。“
宋时转身看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笑：“那正好，我也想试试，这规则的戏，能唱多大。“
远处突然传来声惊呼。
是个新来的狱卒，正举着传讯符往这边跑：“宋大人！
林铁衣......他废功重修后，今早引气入体，方才说......说他突破筑基了！“
宋时挑眉。山风掀起他的青衫下摆，露出腰间泛着暖光的铜牌。
今夜的月亮，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