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泛着潮气，王九拎着食盒往牢区走时，鞋跟在地上磕出“嗒嗒”响。
他绕过天选堂外那株老槐树，忽然被什么绊了个踉跄——低头一看，是张青灰色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刘三？！”王九的食盒“当啷”落地，热粥泼在那具尸体上，蒸腾的热气里，他看清了死者脖颈处的暗红纹路——像条扭曲的蛇，正顺着锁骨往心口钻。
这声惊叫穿透晨雾，惊飞了槐树上的乌鸦。
宋时赶到时，玄风子正蹲在尸体旁，道袍下摆沾着泥。
老道士指尖凝起道火，轻轻掠过尸体额头，那暗红纹路突然暴起，在皮肤下蠕动如活物。
“血咒蛊。”玄风子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南疆赤蛇教的禁术，中蛊者意识被蚕食，死后怨气反哺施蛊人。这刘三……”他掀开死者眼皮，瞳孔里浮着针尖大的黑点，“被种蛊至少七日，难怪前两日总说夜里听见虫鸣。”
宋时的指节抵在唇上，目光扫过四周。
天选堂方向传来囚徒们练剑的清啸，幽冥洞的铁门在晨风中吱呀轻响——那抹黑气又渗出来了，比昨夜更浓。
系统提示突然在脑海炸开：【角色共鸣等级提升至三阶，解锁限定身份【天机子】。
注：此身份需以“推演天命”为核心行动，扮演契合度越高，可窥见因果越清晰。】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赤蛇圣女被关入幽冥洞已三月，原以为她的蛊术早被封禁，没想到竟留了后手。
死狱如今是各方瞩目的修炼地，若让赤蛇教在这儿埋下钉子……
“玄风前辈。”宋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了三分清越，“劳烦你去天选堂，就说我得‘上界启示’，今夜子时要开‘天机坛’，窥天问命。”
玄风子抬头，正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少年眉峰微挑，额间似有星芒流转——那是系统为“天机子”身份附加的推演纹路，像极了传说中能看破因果的“天机眼”。
“好！”老道士一拍大腿站起，道袍带起一阵风，“我这就去传信！那些囚徒最近总说修炼遇到瓶颈，正好借这由头聚聚！”
他转身时，宋时瞥见他腰间的桃木剑在晨光里泛着暖光——这老道士，怕是比谁都期待看他“演”这出戏。
天机坛设在死狱最高处的望星台。
林铁衣抱着剑匣跑来时，额角还沾着晨露：“宋大哥，我听王九说要布‘因果镜面’？这阵需要剑修引动气机，我来！”
少年的剑穗在风里翻卷，是宋时上月用灵蚕纱给他编的。
宋时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孩子还缩在最臭的牢房里，被其他囚徒欺负得不敢抬头。
“好。”他抬手按在林铁衣肩头，“你施展‘逆天剑诀’第三式，剑尖指天，我来引动阵眼。记住，气机要散而不凝，像……像春风拂过水面。”
林铁衣重重点头，青锋剑“嗡”地出鞘。
月光漫上来时，他的剑花突然拔高，剑气如银河倾泻，在望星台上方织成一张淡蓝色的网——那是“因果镜面”的雏形，能映照出潜藏的因果线。
宋时站在阵心，额头的星芒大盛。
系统界面疯狂跳动：【扮演契合度87%，获得“天机推演”能力：可追踪与当前事件强关联的因果线】。
他闭眼，意识顺着那网蔓延开去——
最先触到的是幽冥洞。
赤蛇圣女蜷缩在阴影里，喉间发出虫鸣般的低语，她掌心的血珠正渗出半透明的小蜘蛛，每爬一步，死狱某处就亮起一点幽光。
接着是禁闭区。
苏妄言倚着铁窗，指尖绕着一缕梅香，眼尾的笑意在镜中忽明忽暗：“你这戏，倒真像模像样了。”
最后，是七处幽光——分布在药庐、柴房、西牢拐角。
宋时猛地睁眼，镜面上的蓝光骤然收缩，化作七道细针，扎向那七处。
“啊！”
“我头疼！”
此起彼伏的呻吟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背熊带着护卫从暗处冲出时，正看见药庐的老狱医捂着脑袋撞翻药柜，柴房的杂役蜷缩在草堆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他们皮肤下都浮着若有若无的红纹，像被镜面照出了原形。
“全带走。”宋时的声音冷得像冰，“单独关押，用玄铁锁魂链。”
铁背熊的络腮胡子抖了抖，抱拳时铠甲发出轻响：“是！属下这就去审，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审讯室的火把噼啪炸响时，老狱医的膝盖早软得撑不住身子。
他盯着铁背熊手里的烧红烙铁，喉结动了动：“我说！圣女她……她在我们体内种了‘心蛊种子’，只要她念动咒文，我们就会变成活死人，替她做事……”
“那她现在能启动吗？”宋时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块玉牌——那是“天机子”身份的象征，泛着推演天命的微光。
老狱医抬头，正撞进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吓得一哆嗦：“不能！幽冥洞的封禁太强，圣女的蛊术被压得只剩一丝……但若有人能替她引动怨气……”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宋时的指尖停住，玉牌上的星芒暗了暗——他想起今夜镜面上那抹梅香，苏妄言的话在耳边响起：“戏文唱得再真，也要留半颗心看戏台。”
深夜的禁闭区，月光像层薄霜。
苏妄言的影子映在墙上，发间玉簪的光晃了晃：“你今天演的‘天机子’，倒是把赤蛇教的钉子全拔了。”
宋时摸了摸腰间的铜牌，系统界面安静得反常——看来规则扰动暂时平息了。
他望着铁窗内的人，忽然笑了：“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出？”
“我只是知道，当‘希望’变成信仰，总有人想利用它。”苏妄言的指尖拂过铁栏，“不过你做得很好——用他们相信的‘天机’，写了个他们不得不信的局。”
风卷着梅香掠过，宋时忽然想起明日要刻的天资榜。
林铁衣的名字该刻在最上面，阿狗的剑穗要换成他新编的金丝线……但更重要的是，他得给死狱立个规矩——光有天赋不够，心性也要经得起考校。
“对了。”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过两日我打算开个‘问心阵’。囚徒们总说想脱胎换骨，总得先让我看看，他们心里装的是怨气，还是……”
“还是重新做人的念头？”苏妄言替他说完，眼尾的笑更深了，“好啊。但记住——阵眼可以困住人心，却困不住戏子的魂。”
幽冥洞内，赤蛇圣女突然剧烈咳嗽。
她掌心的小蜘蛛猛地窜起，却被一道金芒绞成碎片——那是宋时临走前，用“天机子”身份布下的最后一道锁。
晨雾里，王九扛着刻刀往天资榜走。
刀鞘上挂着张纸条，是宋时写的：“今日起，死狱要考校心性。让他们知道，想成高手，先得学会——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