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残台的裂痕,宋时站在最高处,腰间铜钥匙串随着呼吸轻晃。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往日更清晰——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蛰伏的力量正顺着经脉翻涌,像被掀开盖子的熔炉。
“戏精扮演系统,今日扮演身份。“他在识海轻声念诵。
系统光幕浮现的瞬间,那些曾扮演过的角色碎片突然连成线:千手如来的慈悲、九幽冥君的冷冽、阵师的精密...最终汇聚成一柄燃烧的剑——焚天剑仙,那个他曾在典籍里见过的、以火焰炼心的上古剑修。
“就选他。“
话音未落,赤色火焰从他指尖腾起。
那火不像凡火般跳跃,倒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顺着衣袂游走,在月光下映得他眼尾泛红。
广场上的温度骤升,万剑山庄弟子握剑的手沁出冷汗——他们认出来了,这是只有传说中剑仙才有的“本命心火“。
“若再不退,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宋时的声音裹着火焰的炸响,震得残台石屑簌簌坠落。
林铁衣在人堆里抬头,喉结滚动两下。
这个总爱摸鼻子的年轻守卫此刻双眼发亮,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的剑意在共鸣——那是师父临终前传下的“逆天剑诀“,此刻竟像被人攥着线头的风筝,自动往宋时的火焰方向飘。
“结焚世阵!“林铁衣大喝一声,手中铁剑往地上一插。
十二名死狱守卫立刻围上来,按他脚下画的星图站定。
他们的剑刃相触,竟泛起与宋时火焰同色的光。
剑光与火焰在半空交织,先是细流,再是洪流,最终凝成一道冲天火柱,将月光都染成了赤金。
玄风子正蹲在墙角解算卦象,铜钱串突然“当啷“落地。
他抬头时,火柱的影子正好罩住他半张脸。
这位总爱掐着胡须说“天机不可泄露“的老狱卒此刻瞳孔收缩如针,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抠进砖缝:“这火候...这轨迹...竟能精准避开所有死狱建筑,只烧六宗阵列。“他突然笑出声,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老宋头啊,你儿子真把这破监狱,演成了天地大舞台。“
东门方向传来闷响。
铁背熊单臂拎着个烈焰堂弟子的后领,那弟子胸口塌陷成诡异的弧度,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剩下两个还举着火把的喽啰腿肚子转筋,火把“噗“地掉在地上。
铁背熊的熊皮坎肩被血浸透,却笑得像个孩子:“滚!
告诉你们堂主,下回带够纸钱再来——“他猛地甩臂,那具尸体砸在两人脚边,“省得成了孤魂野鬼,连买路钱都没有。“
两个喽啰连滚带爬往门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铁背熊望着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转身时却轻轻抱起个昏迷的守卫。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额角还在渗血,铁背熊粗糙的拇指抹过他的伤口,声音突然软下来:“别怕,熊叔在呢。“
萧断鸿的剑刺过来时带起风声。
这雷霆阁少主的衣襟全被血浸透,发带散了一半,遮住左眼。
他明明伤得连站都站不稳,挥剑的架势却比任何时候都狠——像只被踩断腿还在撕咬的狼。
宋时没动。直到剑尖要触到他咽喉的刹那,他才抬指一点。
“叮。“
那是剑鸣,也是魂魄震颤的声音。
萧断鸿的瞳孔骤然扩散,他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自己在雷霆阁演武场挥剑的清晨,父亲拍他肩膀说“我儿当如龙“的黄昏,还有方才死狱守卫用身体替同伴挡刀的瞬间...最后所有画面都凝在宋时眼里——那里没有胜者的傲慢,倒像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你是个好对手。“宋时的指尖还抵在他眉心,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可惜站错了位置。“
萧断鸿想骂,想再挥剑,可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
他踉跄后退两步,被自家弟子扶住时,听见宋时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烫:“狱火焚心!“
灼热气息从宋时脚下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热,是能烧穿人心魔障的热。
六宗弟子突然想起各自最不堪的往事:万剑山庄大弟子私吞同门灵玉的夜晚,烈焰堂副堂主活埋背叛者的深坑,就连青云宗首座,都看见自己当年为求突破,亲手掐死试药失败的童女...
有人尖叫着扔掉剑,有人跪下来磕头,玄水宫的几个女弟子抱成一团发抖。
青鸢望着这一切,突然想起自己方才掉在地上的冰锥。
她弯腰捡起来,冰锥的冷与空气中的热在掌心交织。
“我们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进沸汤。
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青云宗首座张了张嘴,想说“不可“,可接触到她的目光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眸里没有往日的顺从,倒像淬了冰的剑。
玄水宫的弟子最先动了。
他们收起法诀,扶起受伤的同伴。
万剑山庄的人互相看了看,跟着退向门口。
烈焰堂的喽啰早跑了一半,剩下的拖着伤号跌跌撞撞。
萧断鸿被扶着往外走,经过宋时身边时突然抬头:“我会回来的。“
宋时望着他苍白的脸,笑了:“我等着。“
夜风掀起他的狱卒服,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余腰间铜钥匙串泛着温润的光。
他望着六宗联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转头看向死狱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守卫们正给伤员包扎,铁背熊蹲在地上哄那少年喝药,林铁衣和玄风子凑在一起研究火柱留下的焦痕。
识海深处,系统光幕缓缓浮现新的提示:“影圣境·入门“。
宋时摸了摸腰间的钥匙,转身走下残台。
他踩过的地方,焦土正在泛绿——是被狱火灼烧过的草籽,终于发了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可谁都知道,这一夜之后,江湖上多了段传说。
人们会说,死狱有位狱神,能焚尽人心邪火;会说那座破监狱的高墙里,藏着比任何宗门都纯粹的道;更会说,当月光落在狱卒腰间的钥匙串上时,连天道都得侧耳,听那出最妙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