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狱的震动持续了半柱香才平息。
宋时蹲下身，指尖拂过石壁上那道还在渗着幽蓝微光的裂缝，能清晰感觉到石面下有规律的震颤，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宋大人！“王九喘着粗气从走廊跑来，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影卫的人在狱门口候着，说要见您。“
宋时站起身，袖中系统面板微微发烫——方才震动时系统提示的“道胎境预演“还悬在那里，此刻却突然暗了下去。
他拍了拍王九的肩膀：“慌什么？
先去把林铁衣叫回来，让他带着囚徒们回牢房，就说地动是山鬼作祟，再闹就加罚三顿糙饭。“
王九抹了把额角的汗，应了声便跑开。
宋时整理了下皱巴巴的狱卒服，刚走到前院，就见影十一立在月光里，玄色劲装沾着星点尘灰，腰间影卫特有的青铜令牌泛着冷光。
“宋狱卒。“影十一的声音像淬了冰，“圣上有旨，死狱即日起接受影卫监督。“
宋时垂眸盯着影十一手中那张明黄绢帛，表面是熟悉的皇室云纹，却没有玉玺压角的朱红印泥。
他心里警铃大响——皇帝若真要监督，断不会只派个影卫首领拿张空口白谕。
怕是昨夜金印现世的动静惊了圣听，这才急着派人来探虚实。
“影大人辛苦。“宋时堆起谄媚的笑，“可这旨意...总得有个凭证吧？“
影十一的指尖在绢帛上轻轻一弹：“你当圣上的口谕是儿戏？“他目光扫过宋时身后还在冒烟的草席，“倒是宋狱卒，昨夜死狱闹出这么大动静，为何不第一时间上报？“
宋时后背沁出冷汗——影十一这是要抓他失职的把柄。
他余光瞥见玄风子从偏门溜进来，袖中捏着半卷旧账册，便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半步。
“影大人有所不知。“玄风子适时上前，弓着背像只缩头乌龟，“死狱的讯鸽笼昨夜被震塌了，小的们正打算今早去城里买新的。
您瞧这满地狼藉...“他蹲下身扒拉烧焦的草席，“连火折子都烧没了，哪敢随便报讯？“
影十一的眉峰动了动，目光在玄风子身上停了三息，又转向宋时：“今夜我便在狱里歇下。“
“那是自然。“宋时笑得更殷勤，“我让王九收拾东厢房，影大人若是嫌旧，我这屋...“
“不必。“影十一甩袖转身，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戌时三刻，我要查狱卒轮值册。“
望着影十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时的笑意瞬间收了。
他扯着玄风子的袖子往柴房走，压低声音：“那道旨意有问题？“
“没玉玺，没年号，连传旨太监的花押都没盖。“玄风子从怀里摸出个铜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影十一这是奉了密令，皇帝既想知道死狱到底藏了什么，又不想留下把柄。“
柴房的老鼠突然“吱“地窜过，宋时盯着墙角的蜘蛛网，系统面板在腰间发烫。
他想起昨夜系统提示的“道胎境预演“，又想起苏妄言常说的“世界是场大剧“——或许这场戏该他来当导演了。
“去把我藏在灶膛里的檀木匣拿来。“宋时舔了舔嘴唇，“再让林铁衣把后牢的旧案卷搬两摞到东厢房。“
玄风子眯起眼：“您要扮...监察御史？“
“李怀真。“宋时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光——系统面板上，“监察御史·李怀真“的扮演卡正泛着暖金色的光，“那老东西去年秋猎坠马死了，京城都传他是被政敌毒的。“
玄风子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您疯了？那是正三品大员！“
“正三品才镇得住影卫。“宋时蹲下身捡起烟杆，“去弄盆热水，再找套半旧的绯色官服——要带着墨渍的，显得常批折子。“
亥时三刻，死狱最深处的空牢房里。
宋时闭着眼站在铜镜前，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高阶身份扮演，消耗100点演技值，开始融合'监察御史·李怀真'记忆。“
他感觉有滚烫的信息流涌进太阳穴——是李怀真批了三十年的奏疏，是在金銮殿上与宰相争执的唾沫星子，是被政敌暗算时的切齿恨意。
等再睁眼，镜中人已换了副模样：眼角耷拉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眉峰斜飞入鬓，左脸颊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刀疤，正是李怀真当年剿匪时留下的。
宋时扯了扯腰间的玉带，听见系统提示：“身份共鸣触发，获得'官场威仪'能力，可在3时辰内影响目标判断，成功率与目标信任度挂钩。“
次日清晨，影十一正站在狱门口核对轮值册，就见个穿绯色官服的老者从走廊尽头走来。
腰间的金鱼袋随着步伐轻晃，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嗒“的脆响，竟比他影卫的靴声还沉三分。
“影十一？“老者开口，声音像陈年的青铜钟，“本宫奉刑部之命巡查天下牢狱，你这是作甚？“
影十一的手不自觉按上剑柄——这老者的气场竟比他见过的所有三品大员都更迫人。
他盯着对方腰间的金鱼袋，突然瞳孔微缩：“李...李大人？“
“好记性。“宋时抚了抚胡须，“去年春闱，你随陛下在御书房当值，本宫还问过你话。“他从袖中摸出份盖着刑部大印的绢册，“这是巡查令，你且看看。“
影十一接过绢册的手在发抖——那枚“大楚刑部之印“的朱红印泥，分明是他上月亲眼见着盖在密旨上的。
他再抬头时，老者已负手往牢里走：“昨夜地动，本宫要查旧案。
王九，把三年前的'盐商劫杀案'卷宗拿来。“
“是！“王九从角落窜出来，抱着半人高的卷宗跑过来，“大人您看，这案犯当时招认是在西三牢动的手，可小的后来查了，西三牢的墙根有新鲜的爪印，怕是...“
“住口！“宋时喝断他的话，转头对影十一笑，“影大人，这狱卒嘴碎，您且随本宫去后牢看看，那面魂壁还裂着缝呢。“
影十一鬼使神差地跟上，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那道渗着幽蓝光芒的石壁前。
林铁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柄断剑：“大人，这石壁里的东西，昨夜还震得剑鸣呢。“
“剑鸣？“宋时抚掌，“好个剑灵认主！
影大人，你且把这情形记在巡查录上，本宫回朝便启奏陛下。“
影十一摸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卷，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他望着宋时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突然想起御书房里李怀真批折子的模样——连抖袖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影大人？“宋时的声音突然放柔，“本宫知你是为圣上分忧，可这死狱的蹊跷，还得慢慢查不是？“
影十一的笔尖重重一顿，在羊皮卷上晕开个墨点。
他望着宋时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这老者说的每句话都像根线，正往他心里缠。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主动开口：“大人，这石壁的异动，属下愿每日记录。“
“好。“宋时笑得像春风化雨，“王九，去拿套新笔墨给影大人，就用东厢房那间——离魂壁近些，方便记录。“
直到月上中天，影十一才揉着发酸的手腕合上巡查录。
他望着案头堆着的新卷宗，又看了看窗外那道还在渗光的石壁，突然觉得这死狱不再是传闻中吃人的魔窟，倒像座藏着宝贝的宝山。
“影大人。“宋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碗热粥，“夜里凉，喝口粥暖暖。“
影十一接过碗，突然开口：“李大人...您当真只是来巡查的？“
宋时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影十一腰间的青铜令牌上：“本宫来做什么不重要。“他转身走向门口，月光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重要的是，你已是我死狱的人了。“
影十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觉得手里的粥碗烫得惊人。
他低头看向巡查录最后一页，上面刚记着：“魂壁微光，似有龙纹隐现。“墨迹未干，却像刻进了骨头里。
“宋大人！“
影十一的惊呼声被夜风卷走。
死狱最东边的牢房里，玉面郎君正跪坐在草席上，指尖摩挲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
他望着窗外那道冲天的金光，嘴角勾起抹比月光还淡的笑：“宋兄，我这枚'九幽冥府地契'，该献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