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钧被押过最后一道狱门时,喉间的冷笑还未散尽。
他望着阴云遮住的日头,舌尖抵着后槽牙——那枚藏在死狱最底层的“金印“,该醒了。
“哐当“一声,问心牢的铁闸落下。
他刚转身要往草席上坐,整座死狱突然震颤起来。
腐臭的阴风裹着青雾从地底涌出,吹得狱墙铜铃叮当乱响,连石缝里的青苔都泛出诡异的幽蓝。
“宋头儿!“玄风子的惊喝穿透雾气。
这向来沉稳的智囊此刻正仰头盯着狱顶,指尖掐着道家秘诀,面色比墙上的霉斑还白,“魂壁裂了!
您看那纹路——“
宋时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原本泛着暖黄光晕的魂壁结界,此刻正爬满蛛网状裂痕,像块被石子砸中的琉璃。
更深处的阴寒顺着裂缝渗出,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是九幽之下才有的蚀骨鬼气。
“王九!“宋时扯着嗓子喊,同时摸向腰间的系统面板。
昨夜系统刚提示他“镇狱阎罗“扮演卡已冷却,此刻正泛着暗红的光。
“在!“王九从东边甬道冲来,腰间的钥匙串撞得叮当响。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狱卒,每人手里都提着浸过黑狗血的木棍——这是对付邪祟的老法子。“卑职已封了东西南北四门,可三牢区的囚徒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声嘶哑的嘶吼从西边传来。
“开!开!开!“
那是三牢区的大盗刘雄。
往日里这壮汉能徒手掰断铁镣,此刻却像被抽了脊骨般贴在墙上,双眼泛着幽绿的光,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放我出去!
我要吃人心!“
“疯了?“林铁衣提着青锋剑从拐角转出来,剑鞘上还沾着血迹。
他是死狱里最能打的剑修,此刻眉峰紧拧,“我刚砍了三个,可他们......“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本该喷血的断颈处,正涌出一股股黑雾,像活物似的往阴云里钻。
宋时的瞳孔骤缩。
他终于想起赵廷钧那句“死狱会变成人间炼狱“——这些囚徒,早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系统,启动镇狱阎罗扮演。“他在心底默念,喉间泛起铁锈味。
这是扮演高阶身份的前兆。
刹那间,狱中的阴风突然一滞。
宋时周身腾起幽蓝火焰,背后浮现出九丈高的鬼影:青面獠牙,手持生死簿,脚下踩着奈河桥。
他的双眼变成纯黑,连眼白都被染透,开口时声音像两块磨盘相击:“阴兵听令。“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回应。
百来道虚影从青雾里钻出来,披着锈迹斑斑的甲胄,手里的鬼头刀泛着冷光。
为首的阴将单膝跪地,骷髅脸上的洞孔里飘出黑雾:“阎罗大人,阴兵候命。“
“镇住三牢区!“宋时挥袖,生死簿在掌心展开,“凡被邪祟附身者,锁其魂,封其魄!“
阴兵们应声冲散。
三牢区的嘶吼声突然拔高,几个被锁魂的囚徒抱着头撞墙,黑雾从七窍里往外涌,却被阴兵的鬼头刀逼回体内。
“你终于用这招了。“
清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宋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妄言。
她总爱穿月白裙,此刻却披了件玄色斗篷,发间的玉簪流转着银芒。
她抬手轻挥,空中浮起一道银色符文,像把锋利的刀,将乱窜的鬼气割成碎片。
“反噬?“宋时扯了扯嘴角。
扮演镇狱阎罗需要以自身魂魄为引,他能感觉到后背的鬼影正啃噬他的生命力,“总得有人演这场戏。“
“你倒是看得开。“苏妄言指尖的符文突然暴涨三寸,压得青雾退了半尺,“不过......“她抬眼望向魂壁裂缝最深处,“那位可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道沙哑的笑声从裂缝里渗出,像指甲刮过青铜鼎:“有趣的凡人。
你以为用阴兵就能挡我?“
宋时抬头。
裂缝深处浮起一双猩红的眼,瞳孔是倒悬的沙漏形状——这是夜魇王的标志。
他在系统资料里见过:上古大魔,专以人心恐惧为食,五百年前被封印在九幽之下。
“归顺于我,“夜魇王的声音裹着寒意,“我让你做这炼狱的王。“
“我是狱卒。“宋时的生死簿突然泛起金光,“只守这死狱的规矩。“
他挥笔在生死簿上勾了道符。
阴兵们同时举起鬼头刀,喊杀声震得狱墙落灰。
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裂缝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黑雾凝成爪状,朝着宋时抓来。
“小心!“苏妄言的符文急转,挡在宋时身前。
银芒与黑雾相撞,爆出刺目白光。
宋时趁机咬破指尖,在生死簿上画下最后一道封魂咒——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狠的招。
“轰!“
魂壁裂缝猛地闭合。
夜魇王的笑声被截断在深处,只余一声不甘的咆哮。
青雾开始消散,阴兵们化作黑雾退回地底。
宋时踉跄两步,扶住墙沿,喉间腥甜翻涌——反噬比他预想的更凶。
“宋头儿!“王九带着狱卒跑过来,“三牢区稳住了,被附身的囚徒都锁进铁棺了。“
“好。“宋时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要交代后续,却见林铁衣提着剑冲过来,剑尖还滴着黑雾:“白、白玉骷跑了!“
“哪个?“宋时皱眉。
白玉骷是死狱最底层的囚徒,据说入狱时浑身缠着白绫,脸藏在骷髅面具里,从不说话。
“就那个总缩在十八层的!“林铁衣急得剑柄都握出了汗,“刚才混乱时他突然撞开铁栏,往最底层跑了!
我追过去,可那雾气......“
宋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最底层的阶梯口还飘着几缕青雾,隐约能看见半枚骷髅面具闪过。
他正要追,苏妄言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身上有夜魇王的气息。“她的指尖冰凉,“不是普通的附身,像是......“她顿了顿,“像是被种下了分身。“
宋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要说话,玄风子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最底层的方向。
“宋头儿,“玄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罗盘追着白玉骷的气息走......“他指了指罗盘中心,那里浮起两个小字——幽冥。
宋时望着黑洞洞的阶梯口,喉间的血腥味突然重了几分。
他摸了摸腰间的生死簿,上面“镇狱阎罗“的扮演卡正缓缓暗淡。
这局戏,才刚唱到最热闹的那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