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囚的话音还在死狱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儿，入口方向便传来竹杖点地的“笃笃”声。
宋时的龙纹在锁骨处轻轻一跳。
他望着晨雾里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灰布短打，腰间系着褪色的算卦幡，竹杖前端包着铜皮，每一步都精准避开青石板的缝隙。
最奇的是这人虽戴着眼罩，却像是能看见路，直到走到离众人三步远的位置才停住，嘴角扬起三分笑：“龙气翻涌处，果然藏着活棋。”
“你是谁？”龙血囚金瞳微缩，龙鳞从手背簌簌钻出，却被宋时不动声色地按住手腕。
玄风子已先一步上前，广袖扫过地面薄露的青石板，算作江湖人最基本的试探：“死狱重地，阁下怎知这里有龙气？”
瞎子摸出块黑黢黢的龟甲在掌心搓了搓，算卦幡上的铜铃突然“叮铃”炸响：“玄风子，你想问你那失踪的小师妹是不是还活着？王九，你在愁上个月多领的三斗米该怎么平账？龙血囚……”他忽然转向那浑身龙鳞的大汉，“你体内的龙魄在喊痛，因为它认了新主，却还念着旧主的血。”
玄风子的广袖“唰”地收紧，王九的手猛地攥住腰间钥匙串，连龙血囚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时却笑了，他能感觉到系统在识海轻颤——这瞎子身上有股“戏”的味道，不是扮演，是更玄乎的东西，像块浸在墨里的玉，越看越透亮。
“洛书，江湖人称‘天机不渡’。”瞎子摘下眼罩，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珠子，“三年前在洛阳城算死过三个皇子的命，后来被扔进护城河里喂鱼。”他用竹杖戳了戳脚边的空酒壶，壶身上的黑莲纹突然泛起暗红，“现在有人要借龙气改天命，我这死过的人，总得爬上来报个信。”
玄风子的手指在袖中掐了个诀，这是他推算命理前的习惯：“天命劫数？何时？”
“三日内。”洛书的龟甲“咔”地裂开道细纹，“有人要借狱神的手，把本该落在自己头上的劫，换到死狱头上。”他突然转向宋时，灰白眼珠直勾勾“看”进对方眼底，“你猜，这手笔像谁？”
宋时的后颈泛起凉意。
白无尘，那个被他亲手送进死狱最底层的前国师，那个总爱穿着玄色道袍说“天命可改”的疯子。
他摸了摸心口的龙纹，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检测到“天命推演者”角色，是否开启扮演？】他压下冲动——现在不是演戏的时候，他需要真刀真枪的信息。
“王九，加派三组巡卒，重点盯死西市破庙和护城河码头。”宋时转身看向龙血囚，“你带狱卒里的锻体境去外围，龙气能震碎镇龙锁，也该震震那些不长眼的探子。”王九应了声“是”，钥匙串撞出清脆的响；龙血囚却没动，龙鳞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你信这瞎子？”
“信他的卦，不信他的人。”宋时拍了拍龙血囚的肩，“但他说的对，有人要动龙气。”他望向死狱中央那口干涸的古井——那是整座死狱的地气眼，“我需要布个龙脉阵眼，把龙气钉死在死狱里。”
洛书突然笑了，龟甲在他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潜龙尊者？好角色。”他也不管众人反应，席地而坐开始吟诵：“天机混沌，龟甲为秤；因果为线，生死为绳——”随着他的声音，龟甲上的裂纹里爬出金线，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图景：死狱被黑雾笼罩，黑雾中央有团金光，正是宋时心口的龙纹。
“天命替换。”洛书的声音突然沙哑，“他们要让你的龙气替某人挡劫，劫过之后……”他猛地攥碎龟甲，血珠溅在青石板上，“你的扮演，会变成真的命。”
宋时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他早该想到，白无尘那个疯子连天道都敢算计，怎么会甘心死在死狱？
他看向玄风子：“龙祭仪式，今晚子时。用龙渊的水，混三斤朱砂，五十个囚徒的本命血。”玄风子点头，广袖里滑出个小本快速记录；王九已经跑向粮仓，钥匙串的响声撞碎了晨雾。
子时的死狱格外安静。
宋时站在古井边，身上披着用龙血囚脱落的龙鳞缝制的法衣，每片鳞甲都刻着镇龙纹。
他抬手按在井沿，龙纹从心口蔓延到指尖，井底突然涌出幽蓝的光——那是他用“潜龙尊者”身份引动的地气。
“狱神在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躲在监房里的囚徒们纷纷跑出来。
龙血囚站在最高处，龙鳞在月光下泛着金，他抬手拍响青铜战鼓，“咚——”的一声，古井里的蓝光突然炸开，空中浮现出半条龙的虚影，龙首正是宋时的模样。
“死狱有龙！”“狱神显灵了！”囚徒们跪了一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宋时能感觉到他们的信仰像热流涌进身体，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扮演契合度+5%】【获得“信仰之力”×100】。
可就在这时，洛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片羽毛：“你看那些龙鳞——”
宋时低头，发现法衣上的龙鳞正在渗血。
不是红的，是金的，像融化的阳光。
“你的扮演，正在变成真的。”洛书的竹杖点在他脚边，“龙气认了你，信仰认了你，连天机都开始把你当‘潜龙尊者’。”他的灰白眼珠突然转动起来，像有活物在里面游，“小心，当戏演得太真……”
龙首虚影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宋时猛地抬头，发现龙首的眼睛变成了自己的瞳孔——不是扮演的，是真实的。
他慌忙收敛龙气，虚影“轰”地消散，可余波还是震碎了三片监房的窗纸。
死狱尽头的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宋时望着那团终年不散的黑雾，总觉得里面藏着双眼睛。
现在，那眼睛似乎眨了眨。
“收队。”宋时扯了扯法衣，龙鳞上的金血已经干了，留下细碎的亮斑，“玄风子，把祭文抄三份，明早贴到各监房门口。王九，带两个人去西市破庙，把那壶酒埋了——用朱砂。”
洛书捡起脚边的龟甲碎片，突然笑出了声：“狱神，你猜那口井里，除了地气，还埋着什么？”
宋时没答。
他望着死狱尽头的黑雾，龙纹在锁骨处一跳一跳。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这次不是扮演成功，而是一行猩红的字：【检测到“世界本质”波动，建议提升扮演等级至“角王境”】
三更梆子响了。
有狱卒举着火把从监房区跑来，火光里，他看见洛书的影子突然变长，像条蛇，钻进了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