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幽冥井的青石板上淌成银河时，宋时还站在井边。
王九递来的钥匙串在他掌心硌出红印，白无尘那句“提线的人“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挑着他后颈的寒毛。
“宋爷。“玄风子的青衫在夜风中翻卷，这位死狱智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白无尘那番话，怕是故意搅乱人心。“他捻着胡须，目光扫过远处仍在交头接耳的囚徒，“不过倒提醒了咱们——得给这些人找点更要紧的事操心。“
宋时转身，看见玄风子眼底跳动的幽光。
这个总爱摇着破羽扇的男人，此刻像只盯着猎物的夜枭。
他突然笑了，龙纹在指尖若隐若现：“你是说......试炼？“
玄风子点头：“死狱要成圣地，不能只靠咱们教。
得让他们自己争，自己拼，争出个高低，拼出个服气。“他抬手虚划，“就像江湖那些宗门收徒，设个考验门槛——过了的，是咱们挑中的种子；没过的，也怨不得谁。“
“好个借势立威。“宋时摩挲着腰间的系统面板，新解锁的“元素共鸣“图标在意识里闪着金光，“就叫'圣火焚心'。
地火牢房的岩浆脉还能用，正好做试炼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巡逻的林铁衣，“得让那些外来的眼睛看看，死狱的火，不是烧罪人的，是炼真仙的。“
第二日卯时三刻，死狱的铜锣敲得山响。
王九举着油布告示跑上刑台，墨迹未干的“狱中试炼·圣火焚心“八个大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囚徒们挤成黑鸦群，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眼睛发亮——能进地火牢房的都是死狱里有点斤两的，谁不想借着这机会在“狱神“跟前露脸？
“安静！“林铁衣的铁剑往地上一戳，剑鸣惊飞三只麻雀。
这位剑修最近总爱把剑擦得能照见人影，此刻他盯着台下，声音像淬了冰，“圣火焚心，焚的是杂念，炼的是道心。
能在火里撑过一柱香的，宋爷亲自传功；撑过两柱香的，得狱神手书《焚心诀》；撑过三柱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外来客，“得死狱半本镇狱经。“
台下炸开锅。
北域剑宗的青衫弟子攥紧了腰间玉牌，西漠佛国的沙弥摸着念珠念起往生咒，连向来只认拳头的龙血囚都直起了脊梁——他那龙鳞甲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有意思。“
玄风子凑到宋时耳边：“金轮寺的人到了。“
宋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来者足有八尺高，袒露的胸膛上纹着六臂明王，肌肉块垒像堆着的花岗岩。
他踩碎两块青石板走到刑台前，声如洪钟：“洒家金刚怒目，金轮寺十八罗汉首座。
听说死狱有'千手如来'传承？
洒家今日便替我佛试试这圣火！“
“急什么。“宋时倚着刑台栏杆，指尖敲了敲腰间的系统面板。“焚心圣僧“的扮演卡正在发烫，他能听见地火牢房深处岩浆滚动的轰鸣，“试炼未时开始，现在......“他忽然笑了，“不如请大师看看这火。“
地火牢房的铁门被王九推开时，热浪裹着硫磺味扑出来。
洞窟四壁嵌着夜明珠，照见中央那团悬浮的赤焰——火焰呈莲花状，每片花瓣都流转着金红两色，最中央的花蕊却泛着诡异的幽蓝。
金刚怒目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这火里藏着股子“活“气，像头被锁链拴着的凶兽。“好火！“他扯下脖子上的降魔杵，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洒家倒要看看，是你的火硬，还是洒家的金刚体硬！“
未时三刻，试炼开始。
金刚怒目大步踏进洞窟，降魔杵往地上一砸：“开！“
赤焰应声腾起，瞬间裹住他的身影。
围观的囚徒挤在铁栏外，龙血囚把脸贴在栏杆上，瞳孔缩成竖线——他看见那团火里，金刚怒目身上的六臂明王纹正在融化，金红两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
“啊！“第一声惨叫刺破空气时，洞窟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玄风子的羽扇“刷“地合上，他摸着下巴：“这火......怕是融合了地火的燥、心火的灼，还有宋爷扮演'焚心圣僧'的佛力。“
王九擦着额头的汗：“那老和尚不是说金刚体刀枪不入么？“
“刀枪不入，可没说能抗心劫。“林铁衣盯着洞窟里扭曲的光影，铁剑在掌心捏得咯咯响，“他动了贪念——想抢千手如来传承，这火就专烧他的贪。“
洞窟里的惨叫变了调。
金刚怒目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六臂明王纹褪成淡影，他举着降魔杵的手在发抖：“这......不是凡火！“
宋时站在洞窟外的高台上，扮演“焚心圣僧“的法袍被热浪掀起。
他能清晰感知到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元素共鸣度87%，涅槃劫阵启动“。
火焰里的金刚怒目每挣扎一分，这火就更旺一分，像面镜子，把人心最脏的地方照得透亮。
“撑不住了！“王九突然喊。
金刚怒目踉跄着撞向洞壁，降魔杵“当啷“落地。
他的金刚体已经碎成蛛网，血肉里渗着黑血——那是被心火灼烂的恶念。
他趴在地上喘粗气，抬头时眼神发狠：“死狱......耍诈！“
“大师这是说我？“宋时飘身落在他面前，法袍上的梵文泛着金光，“圣火焚心，焚的是你求传承的贪，妒同门的怨，恨佛主不公的嗔。“他蹲下身，指尖点在金刚怒目眉心，“你若真信我佛，这火该是莲花座，怎么成了油锅？“
金刚怒目浑身剧震。
他突然想起金轮寺主持送他来时说的话：“那死狱传的是外道，你去把千手如来经抢回来。“原来从一开始，他的心思就不干净。
“走罢。“宋时起身，法袍上的金光渐暗，“今日你败了，回去告诉贵寺主持——死狱的东西，得真心求，不是抢的。“
金刚怒目被抬出去时，盯着自己碎裂的金刚体，嘴角却扯出抹阴笑。
他摸向怀里的信鸽，指尖在鸽脚的竹筒上轻轻一按——这趟他没白来，至少知道了死狱的火不简单。
夜更深时，宋时独自走进焚心洞窟。
圣火已经收敛成豆大的光团，在洞窟最深处的岩壁上投下影子。
他蹲下身，看见岩壁上有道淡金色的印记——像是火焰，又像是某种符文，正随着他的靠近缓缓发亮。
“这是......“他伸出手指，指尖刚要碰到印记，那光突然一颤，竟在岩壁上拉出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宋时瞳孔微缩，系统面板突然发出蜂鸣——“检测到未知元素，建议提升扮演等级“。
洞窟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声，惊得圣火猛地一跳。
宋时望着岩壁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突然想起白无尘被推进幽冥井前的笑。
“提线的人......“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岩壁上的光痕，“看来这戏，才刚演到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