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极生死阵启动的刹那,死狱的雾气突然翻涌如沸。
慈音的佛珠“啪”地崩断,暗红珠子骨碌碌滚到宋时脚边。
她抬头时,原本熟悉的讲经堂轮廓已模糊成一片混沌,窗棂的影子扭曲成蛇形,连空气里的松子粥香都变了味道——是腐叶混着铁锈的腥气。
“这是……幻阵?”她指尖掐住掌心,疼痛清晰,可视线扫过墙面时,砖缝里竟爬出密密麻麻的金漆梵文,正是她布下的千佛锁魂阵阵纹,此刻却像被人攥住脖颈的蛇,蜷缩着往墙里钻。
“幻阵?”宋时弯腰捡起一粒佛珠,指腹碾过降魔纹,“大师布的是锁魂阵,我布的,是吞魂阵。”他直起腰时,青布狱卒服下的阵纹如活物攀至锁骨,在喉结处凝成的六芒星泛着幽蓝,“方才您说我身上有玄冥宗的气——巧了,今日我便演一回玄冥遗脉。”
窗外传来一声清啸。
寒霜剑尊的剑匣突然震动,冰晶顺着匣缝渗出,在地面结成霜花。
他转头看向声源处,便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囚童蹦跳着跑过巷口,腰间挂着串铜铃,每跑一步便叮铃作响。
“那是赤焰童?”剑尊皱眉——这孩子他昨日才见过,被关在丙字号房,此刻却像在逛庙会,手里还举着根糖画,“宋典狱,你纵容囚徒乱跑?”
“他跑不了。”宋时端起茶盏,凉透的云雾茶在盏中晃出诡异的漩涡,“您若想看,不妨跟去瞧瞧。”
话音未落,寒霜剑尊已掠出讲经堂。
他身法如电,可追了三条巷仍没摸到赤焰童衣角。
更诡异的是,每拐过一道墙,眼前的景物便变一次:刚才还是长了青苔的老井,此刻成了堆满稻草的谷仓;方才墙根卧着的癞皮狗,转眼化作口吐信子的赤练蛇。
直到他踩上块青石板,脚下突然传来“咔”的轻响——
温度骤降。
剑尊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他惊觉周身剑气被压得只剩三成,抬头便见头顶悬着九盏青铜灯,灯芯是半融的冰晶,灯身刻满玄冥古篆。
“阵眼!”他低喝,指尖刚触到剑匣,匣底那道极细的剑痕突然泛起微光——是慕容雪留的追踪印。
同一时刻,西巷传来金铁交鸣。
林铁衣的铁剑劈开一团佛光,剑刃上凝着层暗血。
他对面,慈音单掌结印,身后浮起十二尊金漆罗汉虚影,每尊罗汉手中都执着降魔杵。
“小友好剑法。”慈音的声音裹着梵唱,“只是这‘双剑镇狱’借的是死狱地气,老尼破了你的阵,看你拿什么——”
“拿这个。”
慕容雪的银簪划破指尖,鲜血滴在地面。
她身后突然腾起烈焰,竟是北域剑宗失传的“浴火诀”。
火舌卷过之处,慈音的罗汉虚影“噼啪”碎裂。
“你不是弃徒!”慈音瞳孔骤缩——她分明查过,这姑娘被逐时经脉尽废,此刻体内却流转着比剑宗嫡传更纯粹的剑息。
“我是来重生的。”慕容雪旋身刺出银簪,簪尖挑断慈音一缕发丝,“就像这死狱里所有人。”
林铁衣趁机欺身而上,铁剑直取慈音咽喉。
两道剑势绞在一起,竟在地面犁出条深沟。
慈音倒退三步,胸口起伏——她能感觉到,这阵法在吸她的气!
每出一掌,体内真元便少一分,连袈裟上的金线都开始褪色。
“护得了自己,护得住别人吗?”
远处传来宋时的轻笑。
慈音转头望去,便见东巷口倒着个金轮寺弟子,浑身焦黑如炭,正捂着丹田惨叫:“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没了!”
王九站在高处的瞭望塔上,指尖掐着枚青铜令旗。
他身边堆着七八个阵盘,每个阵盘中心都跳动着紫雷。
“雷意陷阱,专破外门罡气。”他对着传话筒喊,“老七,南墙根再加一道锁!别让那胖和尚钻地!”下方立刻有囚徒甩出锁链,锁链上的倒刺泛着寒芒——这是玄风子连夜用精铁淬了蛇毒打的“千机锁链”,专锁化劲境以下的修士。
“好手段。”玄风子蹲在瓦檐上,嚼着颗酸梅。
他望着寒霜剑尊在阵眼里团团转的身影,嘴角勾起笑——赤焰童早跑没影了,方才那串铜铃,是他让小石匠用留声石仿的。
“宋兄弟说,要钓大鱼,得先扔点香饵。”他把酸梅核吐进瓦缝,“这剑尊的剑匣里,怕有寒霜谷压箱底的冰魄剑。”
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死狱最深处的焚心洞窟。
宋时盘坐在一块凸岩上,身后的石壁爬满发光的阵纹,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游走。
他的识海里,“玄冥阵师”的人格正与系统融合,记忆如潮水涌来:如何用活人血祭阵眼,如何以元气为引勾动天地规则,如何让阵法“吃”了敌人的修为,反哺给阵中每一个人。
“阵起!吞灵!”
他低喝一声。
整座死狱的地面突然泛起幽蓝光芒,那些被困在阵中的金轮寺弟子、寒霜谷剑修,甚至慈音和剑尊,体内的真元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顺着脚底的阵纹往洞窟方向涌来。
宋时能感觉到,这些元气正顺着他皮肤下的阵纹流转,一部分汇入死狱的地气,让墙角的野草抽出新芽;一部分融入他的经脉,让他的识海更清明;还有一小部分,顺着他与囚徒们的契约——那些他曾指点过的“狱友”,此刻都觉得丹田发热,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你竟敢抽取活人元气补己!”慈音的声音带着颤音。
她的袈裟已褪成灰布,十二罗汉虚影只剩三尊,“这是邪术!是……”
“这不是修行。”宋时站起身,阵纹在他周身流转,竟在身后凝成幅“生死九极图”,“这是演戏。而你们……只是群演。”他抬头望向天空,原本阴云密布的苍穹,此刻正隐隐浮现道金色身影——那身影似人似光,眉眼模糊,却让他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行血字:“影圣境·扮演验证中……”
“宋典狱!”王九的声音从传话筒里炸开,“金轮寺的大迦叶到了!寒霜谷的冰魄真人也在破阵!他们说……说要血洗死狱!”
宋时望着天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笑了。
他伸手接住一缕涌来的元气,在掌心凝成颗光珠——这是方才被雷劈的金轮寺弟子的修为。
“告诉他们。”他将光珠弹向空中,光珠炸开,在迷雾里映出八个大字,“想救人?先学会怎么当群演。”
天空中的金色身影突然动了动,似在回应。
而死狱外,两道惊天气势正破云而来,其中一道裹着金箔梵音,另一道挟着千里寒霜。
迷雾中,宋时的阵纹愈发璀璨。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