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狱的夜空还悬着那行“我主笔”的血字,金红光芒正随着月光流淌。
宋时站在升狱之巅的断塔下,突然觉得后颈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千里外天律院巨瞳震裂的余波,正穿透虚空,在死狱云台激起一圈无形涟漪。
“叮——检测到高维意志震怒,信仰值急速攀升——解锁【信仰具现·初级】。”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宋时正盯着掌心未愈的血痕。
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虚演戏台”上的墨台嗡嗡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拽着要冲破识海桎梏。
“狱神在上!我等愿战!”
这声吼来得毫无征兆。
宋时猛地抬头,只见东边牢区的铁窗里爆出一团赤焰——那是被封印了三年的赤焰鬼将,此刻周身戾气竟如薪柴遇火,“轰”地焚成灰烬,化作一柄赤红战矛虚影,正穿透铁栏直刺苍穹。
“宋大人!”玄风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时转身,正撞见这位死狱智囊跌跌撞撞跑来,发冠歪斜,手中攥着块剥落的狱墙石片。
石片表面凹凸不平,却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墨迹未干,最后一行小字在月光下泛着血光:“以命护台,不退一步!”
“他们不是被感召。”玄风子喘着气,指尖重重按在石片上,“是‘新剧本’撕开了蒙在他们眼上的布——您写的‘我主笔’,让这些被抹去自我的囚徒,重新看清了自己被篡改的命。”他话音未落,西边冰牢传来清脆的裂响。
宋时望去,冰魄剑姬正静坐寒台,周身三十六枚冰刃突然凝实,如星环般绕着她旋转,连冰封她的玄冰都被剑气削成了碎渣。
“宋时!”
这声喊带着破风之势。
宋时侧头,正看见血刀狂徒撞碎牢门冲来。
这位昔日边关将军如今囚衣破烂,胸口还留着当年被斩的刀疤,此刻却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双手平举——他掌心没有刀,却有一道血光从心口涌出,凝成半柄残刃,刀身刻着“忠烈”二字,正“嗡嗡”震颤。
“末将曾率十万大军守玉门关,却被诬通敌叛国。”血刀狂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这些年在死狱,我总梦见部下的血浸透铠甲……今日才明白,不是我负了国,是这世道负了我!”他抬头时,眼眶通红,“若这世道要杀觉醒者,那我就以罪身——”残刃突然暴涨三尺,“斩一次他们的‘正道’!”
三百道破风声同时炸响。
宋时望着血刀狂徒身后,三百囚徒拔地而起:有老妇手持骨剑,有少年以气化盾,有瘸腿的刀客腰间悬着锈刀,此刻刀身竟泛起青芒。
他们的目光不再浑浊,像被擦去灰尘的明珠,通通锁在宋时身上。
“灵魂映照——开。”宋时闭了闭眼。
识海翻涌间,他窥见血刀狂徒的内心:画面里是玉门关的暴雪,少年将军裹着染血的披风,对部下吼“后退者斩”;是天牢里,皇帝的密旨被撕碎,太监尖着嗓子喊“通敌证据确凿”;最后是此刻,他盯着掌心残刃,喉结滚动:“我不是求赦……是求一次,堂堂正正地死。”
“咔嚓——”
天际传来裂帛声。
宋时猛地睁眼,只见千里外六宗的锁龙阵光柱暴涨,阵眼处“正源符”腾起净化烈焰,正一点点啃噬“我主笔”的血字。
最末的“笔”字被烧去半撇,金红光芒簌簌坠落,像下了场血雨。
“当他们的‘正道’是剧本,那我们的‘罪’,何尝不是被写好的?”宋时摸了摸眉心的印记,谪仙道痕在皮肤下发烫。
他突然笑了,笑声混着风声撞向云团,“你们信我,我便还你们——真正的兵器!”
话音未落,识海里的虚笔突然活了。
它蘸着宋时的血,在夜空划出金色轨迹,万千愿力如潮水般从囚徒们心口涌出,汇聚成光刃、重铠、长戈,如暴雨倾盆落下。
赤焰鬼将接住那柄赤红战矛时,矛尖“铮”地刺入地面,火星四溅;冰魄剑姬握住冰刃的瞬间,三十六枚冰刃同时发出清鸣,在她身周织成冰网;血刀狂徒的残刃与光刀相撞,“忠烈”二字突然显形,血光暴涨三尺。
“他们说我们是妖?”林铁衣手持光剑跃上断塔,剑指六宗方向。
这位剑修的剑穗被风卷起,“那今日,我们就做一回——诛他们的妖!”
“杀!”血刀狂徒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残刃劈向锁龙光柱的刹那,光柱竟“咔”地裂开道细纹。
紧随其后的囚徒们如潮水漫过云台,刀枪相撞声、怒吼声、剑鸣声响成一片,连死狱的青石板都在震颤。
宋时站在升狱之巅,望着远方翻涌的黑云——六宗联军的旗帜已隐约可见。
他伸手接住一片坠落的血字残片,指尖被烫得发红,却笑得更肆意:“你们要清源?好……”他望着脚下沸腾的死狱,望着那些曾被称作“凶徒”的身影正持剑冲向敌人,“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万罪成军!”
一道冷喝劈开喧嚣。
宋时抬头,只见天际一道黑影如流星坠下,正是北域剑宗大长老凌霄子。
他踏在青锋剑上,手中长剑直指宋时咽喉,“交出苏妄言,本座许你全尸!”
可他话音未落,脚下剑光突然扭曲。
凌霄子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自己的剑穗在倒卷,剑气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乱麻。
更深处,死狱地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狱心灵脉正随着万千战意共振,整座牢狱的石砖、铁栏、断塔,都在发出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凌霄子的剑尖离宋时眉心还有三尺,却再也刺不进半分。
他望着脚下翻涌的灵脉,突然想起阵眼石台前自己颤抖的模样——原来最该怕的,从来不是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