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狱上空的金色漩涡正将最后一道锁龙光柱绞成星屑,宋时玄甲上的光影随着战阵共鸣流转,连指尖都在发烫——这是信仰之力太过浓烈的征兆。
可就在他要振臂再呼时,冰魄剑姬的清喝突然刺穿喧嚣。
“你是谁?”
那声音像淬了霜的剑尖,精准钉进所有人耳中。
宋时瞳孔微缩,转头便见冰魄剑姬手持寒霜剑,剑尖正抵着个灰布短打的狱卒胸口。
那狱卒本在往阵心方向挤,此刻被她喝问,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道细缝。
“冰魄姑娘这是何意?”狱卒干笑,“我是王九派来传令的,说锁龙阵要破了,让......”
“住口。”林铁衣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青锋剑嗡鸣着贴上他后颈,“王九那老匹夫最惜命,战时传令只用符令——你当老子在他手下当值三年是白混的?”
狱卒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被风吹散的雾,灰布短打簌簌落地,露出底下绣着墨色狐纹的玄衣。
千面狐的银色面具半掩面容,嘴角勾着戏虐的笑:“宋狱头的戏唱得真妙,可再真的戏......”他指尖一抛,银面具化作三十六枚小镜,“也怕内鬼。”
三十六面小镜悬浮半空,每面镜中都映出一张囚徒的脸——雷音童的炸毛,血刀狂徒的刀疤,玄风子的白眉,甚至冰魄剑姬眼尾那粒朱砂痣,都纤毫毕现。
“看好了。”千面狐指尖轻弹,镜中身影“噗”地跃出,瞬间混入战阵。
混乱来得比惊雷还快。
“那是我二弟!他偷了我的淬毒针!”某个毒修突然暴喝,挥袖便是一团绿雾。
被他指认的“二弟”还没来得及辩解,已被绿雾腐蚀得只剩半条胳膊。
“放屁!你昨日还说要抢我的雷火丹!”雷音童的雷光“噼啪”炸响,却见左侧突然冲出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正举着雷球往冰魄剑姬后心砸。
玄风子的白须被气到倒竖,他踉跄着跃上断塔,振袖大喝:“不可轻动!千面狐最擅挑拨,互疑则阵破——”话没说完,他眼前闪过道黑影,竟是另一个自己正掐诀要破阵心。
玄风子瞳孔骤缩,袖中算盘“唰”地弹出,却在触及“自己”天灵盖时生生顿住——那算盘珠离对方额头不过半寸,他额角已渗出冷汗。
战阵的共鸣声开始走调。
原本流畅的金色洪流出现裂痕,锁龙阵残留的星屑趁机钻进来,在漩涡边缘撕开几道黑缝。
宋时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灵魂映照”的能力在翻涌,可眼前全是重叠的影子——每个囚徒的灵魂波动都被复制得一模一样,连细微的情绪褶皱都分毫不差。
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攥出了血:“是梦引香!千面狐用残粉干扰了感知......”
“宋狱头在急什么?”千面狐不知何时跃上死狱高墙,银面具在金光中泛着冷光,“你们信他?可你们怎么知道——”他突然指向宋时,“他不是另一个‘扮演者’?”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滋啦”插进囚徒们心里。
雷音童的雷光弱了一瞬,他望着宋时玄甲上流动的光影,想起昨日这人蹲在他牢房外啃炊饼,说“小童真的能引动天雷”;血刀狂徒的刀在发抖,他想起自己自废修为重练时,宋时拍着他后背说“刀该为自己的道挥”;冰魄剑姬的寒霜剑结了层薄霜,她想起那个雨夜,宋时举着破伞站在她牢房外,说“剑修的傲气,不该困在这铁栏里”。
“放屁!”
一声暴喝震得断塔落灰。
血刀狂徒的屠刀“嗡”地出鞘,刀光裹挟着血色气劲,直接劈向离自己最近的“宋时”幻影。
那幻影惨叫着碎裂,露出底下缩成一团的小贼——根本不是千面狐的分身。
“老子信的不是他是不是真的!”血刀狂徒抹了把脸上的血,刀背重重磕在胸口,“是老子这把刀,是不是为老子自己挥的!”
这句话像颗火种,“轰”地引燃了整片死狱。
雷音童的雷球重新凝聚,紫电在他眼底噼啪作响:“我引的雷,是小童真的能引的雷!”
冰魄剑姬的寒霜剑爆发出刺目冷光,她反手一剑劈开扑来的“自己”,冰晶在她身周凝成莲花:“我的剑,只认自己的道!”
玄风子的算盘终于砸了下去,这一回没再犹豫——被砸中的“自己”在惨叫中现形,是个缩着脖子的瘦猴:“老子算的卦,从不说谎!”
宋时望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笑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兵主令旗,掌心按在旗面的万千光影上:“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我......”令旗突然发出嗡鸣,旗面的铁骑、冰刃、雷光全部活了过来,“是你们自己演的这场戏!”
他将令旗狠狠插进地面。
金色光柱破地而出,直冲天际。
所有囚徒心口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那些曾被宋时指点时种下的“戏魂印”,此刻如星子般连成一片——心镜结界。
每面心镜都映出最真实的念头:雷音童的镜中是举着糖块的苏妄言,血刀狂徒的镜中是自己挥刀劈开铁栏的模样,冰魄剑姬的镜中是寒霜谷的雪山之巅,她的剑正指着朝阳。
千面狐的脸在镜中扭曲。
他想逃,可冰魄剑姬的三十六道冰刃早封死了所有退路;他想反击,林铁衣的青锋剑已穿透他左胸——这柄剑曾斩过十七名穷凶极恶之徒,此刻正滴着他的血。
“你赢了......”千面狐咳出黑血,银面具“当啷”落地,露出底下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可‘清源行动’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我们......”
他染血的指尖突然划地,一道血符渗入青石板。
符纹扭曲如活物,竟在地面映出苏妄言的面容——她垂眸翻书的模样,连发间那枚青玉簪都清晰可见。
血符越渗越深,顺着死狱的地脉,朝着最深处的虚禁牢房爬去。
宋时盯着那道血符,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刚要追,千面狐的手已无力垂落,瞳孔逐渐涣散。
死狱的战阵重新轰鸣,金色漩涡将最后一丝锁龙阵残渣绞成齑粉,可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在地面那道血符上——那上面,还残留着苏妄言衣角的淡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