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血符如一条暗红色的蜈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缝里钻,尾端还沾着苏妄言衣角的淡梅香。
宋时的指节捏得发白,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这不是普通的追踪符,更像是条会啃噬地脉的毒虫。
“狱心灵脉乱了!“玄风子突然踉跄两步,怀里的星盘残片迸出刺目蓝光。
他指尖快速掐算,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符纹在沿着灵脉往虚禁牢房钻!“话音未落,星盘表面的银沙突然聚成苏妄言的轮廓,心口位置有团暗金色符文若隐若现,与血符末端的红光遥相呼应。
“引灵咒!“玄风子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们要借苏姑娘的本源唤醒'正源符'里的天律烙印!
一旦激活,咱们用信仰堆起来的根基会像被抽了线的傀儡——自己散架!“
宋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闭目,神识如刀刺入血符残留的意志。
刹那间,六宗长老在天律院跪伏的画面涌入脑海:“死狱的信仰是团虚火,外攻不破便烧其芯......执笔之血为引,令其自毁。“
“好狠的算计。“宋时睁开眼时,眼底燃着淬了冰的火,“他们知道死狱的根基不是我,是这些囚徒自己信的道。
所以要让这团信火烧到自己身上。“
“逆命香能封灵脉!“玄风子翻着百宝囊的手突然顿住,“前日为破锁龙阵......用光了。“
地脉传来细微震颤,血符又往前爬了三寸。
“用我的血!“
一道沙哑的暴喝炸开。
血刀狂徒甩开刀鞘,露出左臂狰狞的旧疤——那是他当年被诬陷通敌时,自己用刀剜去的“叛“字。
此刻他单膝跪地,刀尖抵住臂弯:“我在边关守过十七年阵眼,战血能镇阴邪!“
“老血!“林铁衣欲拦,却被他一掌推开。
血刀狂徒仰头大笑,刀光划过的瞬间,滚烫的鲜血如赤红瀑布涌出,溅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声响:“老子当将军时没护住一城百姓,当囚徒时没守住自己的刀。
今日若能用这罪血给'真义之狱'争取点时间......“他将染血的手掌按在灵脉节点,“值了!“
鲜血渗入地缝的刹那,整座死狱的空气都灼烫起来。
宋时看见那道血符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战血与信仰之力在地下交织成网,像道赤色藩篱。
可符文仍在蠕动,每前进一分,苏妄言心口的暗金符文便亮上三分。
“不够。“宋时攥紧兵主令旗,旗面的光影在掌心发烫。
他突然跃上云台风台,令旗往空中一扬:“囚徒们!“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应和。
雷音童抹去嘴角血渍,双手结印;冰魄剑姬将寒霜剑插入地面,冰晶顺着剑刃蔓延;玄风子重新攥紧算盘,银沙在指尖凝成星图——这些曾穷凶极恶的人,此刻眼底都燃着同一种光。
“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我!“宋时的声音裹着内力炸响,“是自己心里那杆秤!
是雷音童要引的真雷,是冰魄剑姬要斩的伪我,是玄风子算不破的真卦!“他挥旗画出一道金光,“现在,用这股信力,替我写个'镇'字!“
“我信狱神!“雷音童吼道。
“万念归一!“冰魄剑姬的声音裹着冰碴。
“镇!“
万千声浪汇聚成潮。
宋时的令旗化作笔,信仰之力凝作墨,在天际划出丈许高的“镇“字。
金色墨痕坠入地脉的瞬间,血符被压得几乎贴在青石板上,连蠕动都成了奢望。
虚禁牢房里,苏妄言合上书页。
她指尖拂过心口暗金符文,嘴角勾起三分笑意:“连'书写天律'都能演......你倒是比那些按剧本走的,有趣多了。“
地脉深处突然传来闷响。
宋时的令旗“嗡“地一震,旗面光影瞬间黯淡。
他望着地面——那道血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扩散的金雾,像极了天律院那些老东西们念诵“替天行道“时,周身缭绕的“正道光辉“。
“不好!“玄风子的星盘突然崩成碎片,“这不是被毁......是唤醒了!“
宋时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机械音在识海炸得他太阳穴生疼:“检测到'天律烙印'激活,信仰具现能力进入冷却——三日内无法召唤兵器。“
风声突然变了。
林铁衣的青锋剑“呛啷“出鞘,指向天际。
那里,六宗联军的战旗如乌云压来,为首的凌霄子踏在七盏青铜灯上,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死狱,嘴角挂着宋时曾在天律院卷宗里见过的、审判罪徒时才有的慈悲:“宋时,你的戏......该落幕了。“
宋时抬头。
他看见凌霄子背后的战旗上,“正源符“的金光正在暴涨,像团要烧穿云层的火。
而他脚边的地脉里,那团金雾仍在蔓延,顺着灵脉往每间牢房钻——那是要去啃噬囚徒们的“信“。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旗,温度还在,可旗面的光影却像被泼了墨。
三日后才能再召唤兵器......
“老血。“宋时转头看向还在往灵脉里挤血的血刀狂徒,后者已经白得像张纸,“撑住。“
“撑......得住。“血刀狂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且看,他们要烧咱们的信......“他咳了口血,“可信这东西,哪是说烧就能烧的?“
远处,雷音童的雷球重新在掌心凝聚,紫电舔舐着他的指尖;冰魄剑姬的寒霜剑上,冰晶正重新爬上剑脊;玄风子蹲在星盘碎片前,捡起一粒银沙,放进嘴里嚼得“咯咯“响——那是他算卦算疯了时才会有的动作。
宋时突然笑了。
他把令旗插回腰间,活动了下手腕。
三日前他还只是个三等狱卒,现在要面对的是六宗联军、天律烙印,还有......
“苏姑娘。“他望着虚禁牢房的方向,轻声道,“他们说我的戏该落幕了。“
牢房里,苏妄言翻开书的下一页。
书页上,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主角觉醒——无剧本演员登场。“
她合上书,抬头望向天际的战旗,轻笑出声:“才刚开场呢。“
地脉里的金雾突然剧烈震颤。
六宗阵眼处,“正源符“的金光冲破云层,照得整座死狱亮如白昼。
宋时眯起眼,看见符文中浮现出一行古字:“剧本锚定——清除异常。“
而他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道杂音,像有人隔着虚空在笑:“检测到'异常演员',世界剧本......开始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