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宗后山,夜色如墨。
杨峰靠在一棵通天古树的横枝上,闭目假寐。月光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亮女声响起。杨峰睁眼,看见安禾笑盈盈站在枝下,杏眼中映着细碎月光。
他点点头。
少女轻巧跃上树枝,与他并肩而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黄古籍和一支翎羽笔。她偏过头,笑容狡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打败刘封的了吧?”
杨峰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安禾帮过他几次,再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更重要的是——他有种预感,就算拒绝,她也会缠到自己开口为止。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几下:“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
说辞大半是临时编的,安禾却听得眼睛发亮,手中翎羽笔在纸页上飞速游走,沙沙作响。
“你在做什么?”杨峰忍不住问。
“写书呀!”少女扬起脸,露出洁白贝齿,“我想把修真界有趣的故事都记下来,送到‘万卷阁’刊印。既能赚灵石,又能让更多人看到——当然啦,前提是得有人爱看。”
她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我到处打听故事。我觉得你身上,就藏着很多故事。”
杨峰看着她天真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荒谬。
这跟前世那些扑街写手有什么区别?赚不了几个钱,还自称热爱,埋头苦写……
他实在难以理解。
“你是什么灵根?”安禾又问。
杨峰略作思忖,他从杂役升入外门的事迟早瞒不住,便如实道:“五行杂灵根。”
“哦。”安禾下意识应声,笔尖刚触纸面,却猛然顿住。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杂灵根。”
“我就知道!”少女激动地跳起来,双手按住杨峰肩膀,眼中迸发出炽热光彩,“废柴逆袭流!这是大爆点啊!”
杨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肩上传来温软触感,对上那双燃烧着兴奋的眼眸,他竟有些不适。
安禾察觉失态,脸颊瞬间绯红,慌忙松开手坐回原处:“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快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杨峰无奈,只得开始胡编。少女听得入神,不时低头疾书,翎羽笔在月光下划出流畅弧线。
不远处,王刚靠在一棵树后,死死盯着这一幕。他五指深深抠进树皮,眼中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约莫半个时辰后,杨峰讲得口干舌燥。这时,一直在众人中央打坐的唐无欢站起身。
“天色已晚,诸位休息吧。明日一早赶往断崖处。”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先守夜,子时由王刚接替。明日守夜顺序是铁山、杨峰。”
无人异议。安禾依依不舍地从杨峰身边站起,低声道:“明天还要继续讲哦。”
杨峰点头,心中叫苦不迭——这姑娘问题多得堪比前世那位碎碎念的唐僧。
明天非得想个法子脱身不可。
安禾回到自己的位置。
众人休息的布局颇有章法:守夜人居中,其余四人分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待众人渐入静修,杨峰却未阖眼。
他在阴影中盯着王刚,目光渐冷。
白天王刚的种种挑衅,已让杨峰将他列入了必杀名单,虽有卦象可预知凶吉,但杨峰不想将一个威胁留在身边。
今夜,他想做了王刚
但是,能否成功,还要看王刚自己的选择。
杨峰盘膝闭目,气息沉静如渊,实则五感全开,如潜猎的夜枭。
……
子时将至。
唐无欢轻拍王刚肩头,两人无声交班。
这一切,尽数落在杨峰感知之中。
又过一个时辰,夜色最浓时。
杨峰确认众人皆已入定,缓缓睁眼。
他看向王刚,守夜的王刚也正看向他。
“噗——”
杨峰暗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佝偻着身子,踉跄走向树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王刚眼神一凝。
“白天受的伤还没好?”他心中暗忖,随即想起安禾与杨峰亲密交谈的模样,妒火复燃,“这小杂种……不如趁现在……”
他脸色变幻,犹豫只持续了数息,便被狠厉取代。
“今夜必须除掉他。否则看着安禾和他……”
杀意取代了最后一丝迟疑。王刚悄然起身,如鬼魅般追入林中。
……
一炷香后,林间小河旁。
王刚皱起眉头:“明明是往这边来的,怎么不见了?”
他俯身看向河面。月光下,河水幽深,忽然泛起一点诡异微光。
“这是……”王刚心头一跳,“不对!”
他猛然转身,却已迟了。
一尊小钟从他背后激射而出,携风雷之势狠狠撞在他胸口!
“啊——!”
惨叫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王刚如断线风筝般倒在地上。
杨峰从树后阴影中缓缓走出。
看着地上蜷缩呻吟的王刚,他拔出腰间残剑,一步踏至对方身前。
左手如电探出,扣住下颌,一扯一拽。
“呃——!”
半截舌头被生生拔出,血淋淋落在草丛中。
“安静多了。”杨峰甩了甩手上血迹,脸上掠过一丝舒畅。
王刚惊恐瞪大双眼,想催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灵气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他这才意识到——那尊小钟根本不是法器
白天杨峰说什么“法器已毁”,全是谎言!
残剑冰凉的剑尖抵上眉心。
“说啊,”杨峰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夜风,“白天不是挺能说的么?”
“呜!呜呜!”王刚疯狂摇头,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感受到剑锋传来的死亡寒意,他竟开始拼命磕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面,血花四溅。
杨峰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他如阎罗判官般低语:
“我给过你机会了。”
王刚动作僵住。
“知道你弟弟是怎么死的吗?”杨峰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王刚瞳孔骤缩。
“刺啦——”
残剑贯穿心脏,从后背透出半尺剑尖。他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缓缓瘫软下去,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杀人者,人恒杀之。”
杨峰拔出残剑,在王刚衣襟上拭净血迹。他取下对方储物戒,一脚将尸体踢入河中。
河面泛起涟漪,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峰转身,没入更深沉的夜色。
月光依旧皎洁,照在河岸边那片暗红的血迹上,像开了一地凄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