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蓝跟在姚宝妆身后。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
一下,一下,精准地砸在罗蓝的心尖上,让他感觉后背一阵哆嗦。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里的每一寸装潢,都在无声地咆哮着两个字:昂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顶级熏香与美酒的馥郁气息。
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显然,一座品阶不低的聚灵阵正在运转。
罗蓝的万物天缘眼扫过,看到无数灰色的、纤细的缘分线在这里交织、碰撞、又分开。
萍水相逢,酒肉之交。
偶尔有几条微亮的红线,也大多虚浮不定,充满了交易的味道。
这地方,是欲望的集散地,也是缘分的屠宰场。
姚宝妆没有带他去任何喧闹的包厢。
而是乘坐一部专属的观景电梯,直上顶层。
电梯门打开。
是一间风格截然不同的办公室。
没有俗气的金碧辉煌。
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紫檀木,古朴的博古架,以及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
众生皆在脚下。
“关门。”
姚宝妆脱下高跟鞋,赤着白皙的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她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罗蓝一眼。
罗蓝依言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在翻涌。
刚才强行压制伤势,此刻后遗症上来了。
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他只是靠在门上,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想看看,这位姚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师傅,欠了你多少?”罗蓝率先开口。
姚宝妆摇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
她终于转过身,那双丹凤眼带着审视又像开玩笑的意味,落在罗蓝身上。
“不多。”
“也就够买下你们鸦紫门那座破道观,来回一百次吧。”
罗蓝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
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子,这是把整个宗门都给抵押了啊。
不,是把自己给抵押了。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罗蓝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被待价而沽。
反抗毫无意义。
不如搞清楚状况,再图后计。
“做什么?”
姚宝妆轻笑一声,将酒杯放下。
她迈开长腿,缓缓朝罗蓝走来。
没有了高跟鞋的加持,她的身高只到罗蓝的下巴。
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却不减反增。
罗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孤辰天煞的诅咒,让他对任何异性的靠近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尤其是这种气场强大的。
天知道会触发什么级别的霉运。
陨石撞地球?还是平地核爆?
然而,姚宝妆只是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师傅说,你是个宝贝。”
“独一无二的那种。”
罗蓝心中吐槽:是“肉票”的“票”吧。
“姚老板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他试图保持距离。
“普通人?”
姚宝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能让赵家那个蠢货吃瘪,让苏家那个小丫头另眼相看。”
“这可不普通。”
她说话间,又向前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成熟女性特有的体香,混合着酒香,蛮横地钻入罗蓝的鼻腔。
他的心脏猛地一滞。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是孤辰天煞命格在发出警报!
“站好。”
姚宝妆的声音忽然一沉。
下一秒。
罗蓝只觉眼前一花。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按在了门板上。
不是用手。
而是一条腿。
一条包裹在墨绿色旗袍开叉下的,结实、匀称、充满爆发力的长腿。
膝盖精准地抵在他的小腹上。
那力道,恰到好处。
既让他无法动弹,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罗蓝彻底懵了。
这姐们儿,不讲武德啊!
说动手就动手,还是用腿!
而且……
这腿……好白,好直……呸!
他在想什么!
这是炼体修士!
从那条腿上传来的恐怖力道判断,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绝对是结缘境以上,而且是主修肉身的炼体大家!
他那点感缘境的修为,在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你……”
罗蓝刚想开口。
姚宝妆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一丝酒气,喷洒在罗蓝的脸上。
“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我看看,你这身子骨,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罗蓝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姚宝妆浓密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丹凤眼里映出的自己惊愕的倒影。
完蛋。
这么近的距离。
这下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他已经做好了下一秒整栋楼塌陷的心理准备。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天灾人祸并没有发生。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
孤辰天煞的诅咒……失效了?
不对!
罗蓝的万物天缘眼,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和姚宝妆之间,那条代表萍水相逢的灰色缘分线正在由黑转金。
只是此刻正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从他身上蔓延过去。
然后……
黑气刚一接触到姚宝妆的腿,就被一股无形的、更霸道的横练力量,直接碾碎了!
仿佛一滴墨水掉进了炼钢炉。
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罗蓝惊了。
还能这样?
这女人的命格,或者说气运,强到了能硬抗他的诅咒?
就在他震惊之时。
姚宝妆的另一只手,已经在他身上游走起来。
从肩膀,到胸膛,再到腰腹。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专业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裁缝。
“肩宽四六,胸围一零二,腰围七八……”
她一边测量,一边低声报出数据。
罗蓝:“???”
这画风不对啊!
传说中的强抢民男、霸王硬上弓呢?
怎么变成量体裁衣了?
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吗?
“嗯,不错,是个好苗子。”
姚宝妆终于收回了腿和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施施然走回办公桌,从下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拿着。”
她将礼盒扔给罗蓝。
“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
罗蓝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做工考究的黑色修身西服。
从西装、马甲到衬衫、领带,一应俱全。
面料触手生凉,隐隐有灵力波动。
显然是加入了特殊材料的法衣。
“这是……工服?”罗蓝试探着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姚宝妆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瑶池天阙的人了。”
“你师傅欠我的债,就用你的劳动来偿还。”
她顿了顿,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
“当然,不是让你去当牛郎。”
“你的价值,可比那些靠脸和身体吃饭的货色,高多了。”
罗蓝沉默。
他再次用万物姻缘眼看向姚宝妆。
她身上缠绕着无数缘分线。
代表商业伙伴的金色,代表下属的灰色,代表敌人的黑色。
密密麻麻,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
但这一次,罗蓝的目光穿透了这片迷雾。
他捕捉到。
在这张网的最深处,有一条线,与众不同。
那是一条曾经无比粗壮、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线。
如今,它却变得灰败、黯淡,布满了裂痕。
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而这条线的另一端,指向一个虚无的、却又让他无比熟悉的方向。
鸦紫门!
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鹇鸦子!
嗡!
罗蓝脑中炸开。
这不是生意线,不是仇怨线,而是……
贵人线!
一条曾经代表着巨大恩情,如今却濒临断裂的贵人线!
姚宝妆和师傅之间,绝不仅仅是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换上它。”
姚宝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明天开始,你的新工作是……”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罗蓝意想不到的词。
“姻缘顾问。”
“还有以后叫我姚姨,叫老板太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