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夹缝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混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沉沉覆在连绵的黑帐之上。王庭勒令休战已有一日,表面上,域外残军收起兵刃,巡防队列排布得整整齐齐,可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薄得像一层一碰就碎的冰。
血戈与黑袍祭师依旧分据营地两端,帐下人马泾渭分明,连取水、巡夜、轮值这类琐事,都刻意避开对方的区域。猜忌如同地底蔓延的寒藤,早已缠上每一名士卒的心神,只是五万援军将至的消息,暂时压下了兵戈相向的冲动。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支来自异域腹地的生力军,等来一场翻盘的希望。
可没人知晓,在这片看似孤立无援的夹缝营地之外,还有两股蛰伏已久的势力,正借着浓雾遮掩气息,悄然靠拢。
荒古西境,黑风峡谷。此处山势陡峭,崖壁如刀削,谷内常年阴风呼啸,是早年三大宗门屯兵驻营的隐秘据点。自从上一轮联军惨败之后,各大宗门主力退守山门,却始终没有放弃对林氏仙域的觊觎。昔日被林衍接连算计、折损惨重的几大宗门高层,便将据点设在了这处易守难攻的峡谷之中,冷眼旁观两界战火。
峡谷深处的黑石大殿内,阴寒的灵光萦绕四壁,将殿内众人的脸色衬得愈发阴沉。主位之上,一名身披玄色道袍的老者端坐不动,正是三宗之中势力仅次于云曦宗的裂山宗宗主。他掌下叩着冰冷的石案,指节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敲打在殿内众人的心弦上。
“域外大军初战落败,内部猜忌丛生,眼看就要被林氏逐个击破。”裂山宗主嗓音粗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本以为他们能凭借兵力与天道残力,踏平仙域,到头来,依旧栽在了林衍那小子的算计里。”
殿下两侧,分列着十余位宗门长老与主事,个个面色凝重。当年他们联手施压林氏,又数次组建联军围剿,本想顺势吞并仙庭遗脉的传承,却不料林衍手握天机推演盘,步步反制,不仅让联军损兵折将,还渐渐坐大了林氏的声势。如今林氏坐拥仙域,招揽各族遗脉,隐隐有统领荒古诸族之势,这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宗主,依我之见,域外联军已是强弩之末。内部内讧不断,军心涣散,就算五万援军赶到,怕是也难扭转局势。”一名白面长老上前拱手,眼底闪过算计,“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兵坐收渔利。到那时,林氏元气大伤,域外残兵远遁,整个荒古便由我们说了算。”
“坐山观虎斗?”殿门方向传来一道冷嗤声,一名灰袍人掀帘而入,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与域外修士身上的戾气隐隐同源。此人并非荒古本土修士,而是异域至尊暗中派驻在荒古地界的联络使,负责串联所有敌视林氏的势力。
他缓步走入大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诸位宗主长老,当真以为可以独善其身?林氏如今势大,又手握上古仙庭的正统传承,一旦彻底击溃域外大军,下一步必然会清算昔日的仇敌。你们往日屡次联手打压林氏,这笔账,林衍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众人面面相觑,殿内气氛愈发压抑。他们与林氏之间积怨已深,早已没有缓和的余地。
灰袍联络使走到大殿中央,抬手祭出一枚流转着暗黑纹路的传讯玉符:“我奉至尊之命而来。如今前线营地虽内乱不休,但五万援军三日之内必达两界夹缝。至尊有言,昔日荒古诸宗与我异域目标一致,皆是要拔除林氏这颗眼中钉。不如放下过往隔阂,两军联手,形成里外夹击之势。”
“我们域外主力从两界通道正面压上,诸位率领宗门兵马从西侧迂回,偷袭仙域后方。林衍主力尽数布防在边境与乱流渊,腹地必然空虚。前后受敌,阵法再精妙,算计再深沉,也分身乏术。”
裂山宗主眸光微动,指尖摩挲着下颌的长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联手域外,无异于引狼入室,可若是任由林氏壮大,他们宗门的生存空间只会不断被挤压。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联手,是唯一能重创林氏的机会。
“联手并非不可。”裂山宗主缓缓开口,语气谨慎,“只是我等如何相信,域外大军不会在取胜之后,反手吞并我们的地盘?数万年来,你们掠夺成性,这一点,荒古各族心知肚明。”
“哈哈哈。”灰袍联络使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玩味,“宗主多虑了。眼下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林氏。待到仙庭传承到手,至尊许诺,将荒古西境大片沃土划分给各大宗门,让诸位世代镇守。至于两界疆界,依旧各守本土,互不侵犯。”
空头许诺,却精准击中了众人的贪欲。殿内不少长老眼中都亮起光芒,西境沃土灵气浓郁,远胜如今他们盘踞的黑风峡谷,这诱惑难以抵挡。
“还有一人,也该请出来一见。”灰袍联络使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大殿侧后方的暗室,“此人潜伏林氏多年,对仙域布防、兵力分布、阵法弱点了如指掌。有他从中配合,我们的夹击之计,成功率至少翻上数倍。”
暗室石门缓缓开启,一道佝偻的身影缓步走出。老者须发半白,眉眼间带着几分虚伪的和善,正是林氏宗族的大长老——林苍。
自上次阴谋败露、暗中勾结外敌的行迹被林衍拆穿之后,林苍便自知在林氏再无立足之地,索性彻底叛逃,躲入黑风峡谷,依附于各大敌对宗门。此刻他走出暗室,目光阴鸷,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他耗费半生算计,妄图献祭族人换取飞升大道,最终却被林衍坏了所有计划,如今沦为丧家之犬,心中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
“大长老别来无恙。”裂山宗主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心中却对这位叛族之人心存提防。
林苍拱了拱手,神色谦卑,骨子里却藏着阴狠:“多谢诸位收留。林衍掌控林氏,独断专行,霸占先祖传承,容不下我这个老臣。今日听闻诸位要联手讨伐逆贼,老夫愿倾尽所知,助各位一臂之力。”
他走上前,伸手在石案上铺开一张手绘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仙域各处的关卡、驻兵人数、阵法节点,甚至连寻常族人生活的聚落都清晰可见。这份图纸,是他蛰伏多年,一点点探查记录而来。
“仙域主力分为三部。”林苍指尖落在舆图之上,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要害,“林薇率领三千精锐驻守乱流渊,布设绝杀阵,专门拦截异域援军;影朔带着暗卫游走两界夹缝,监视域外残营动向;林衍坐镇议政大殿,居中调度,身边护卫不足千人。仙域腹地的防线,看似层层叠叠,实则外强中干,大半战力都被调往边境,后方空虚。”
“西侧忘川隘口,是进入仙域腹地的捷径,此处驻守的都是新兵,阵法也只是寻常防御阵。诸位率领主力从此处突袭,半日便可直抵仙域山门。届时我在城内暗中联络昔日被林衍打压的旧部,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而域外五万援军,配合夹缝营地的残兵,从正面猛攻边境防线。林衍腹背受敌,兵力分散,天机推演盘纵然神妙,也难以同时应对两路攻势。”
一番剖析,条理分明,将仙域的虚实、弱点全盘托出。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有林苍这个内部叛徒引路,偷袭的胜算大增。
灰袍联络使满意点头:“大长老果然不负所托。事不宜迟,今日便整军出发。我们派人传信给夹缝营地的血戈与祭师,让他们稳住阵脚,待到宗门兵马抵达仙域西侧,便立刻发动总攻,里外呼应。”
“好!”裂山宗主一拍石案,下定决断,“传令下去,集结两万宗门精锐,备好粮草军械,半个时辰后拔营,直奔忘川隘口!”
命令层层下达,黑风峡谷之内号角齐鸣,甲胄碰撞之声此起彼伏。蛰伏已久的敌对势力,终于撕破伪装,亮出獠牙。昔日互相攻伐的荒古宗门与异域外敌,再加上林氏内部的叛臣,三方势力为了同一个目标勾结在一起,一张巨大的合围大网,悄然朝着仙域笼罩而去。
两界夹缝营地,墨牙游走在各座营帐之间,看似随意巡查,实则将营地内外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不多时,一道微弱的传讯灵光落在他掌心,是灰袍联络使发来的密信,言明三宗联军已出发,不日便会抵达仙域西侧,命前线残兵届时配合反攻。
墨牙捏碎玉符,指尖微微收紧。他心中清楚,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原本只是域外两军的对峙,如今演变成旧敌联手、里外夹击,林衍一方将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借着巡守的名义,绕到营地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影朔早已在此等候,灰纱覆面,静立在巨石之后。
“情况有变。”墨牙压低声音,将密信内容和盘托出,“荒古三大宗门联合林苍,集结两万兵力,从西侧偷袭仙域腹地。同时传讯血戈与祭师,等宗门兵马靠近,便联手五万援军正面强攻。他们打算里外夹击,一举攻破仙域。”
影朔周身气息微微一凝,冷冽的目光望向仙域所在的方向:“果然如此。我早有预判,这些蛰伏的旧敌不会坐视域外兵败。林苍叛逃之后,必然会勾结外人寻机报复,如今倒是凑到了一处。”
“血戈和祭师那边,收到消息后是什么反应?”
“二人本就等候援军到来翻盘,得知有宗门联军配合,皆是精神大振。”墨牙如实说道,“往日的猜忌暂且压下,开始整顿残兵,修缮防御工事,就等着夹击的信号。营中士卒听闻有盟友相助,低落的士气竟也恢复了几分。仇恨和贪婪,果然最容易凝聚人心。”
“短暂的抱团罢了。”影朔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他们各怀鬼胎,域外想要夺取仙庭遗产,宗门想要吞并地盘,林苍只想报复林衍,三方目标不同,仅仅是因为共同的敌人暂时走到一起。这样的联盟,看似强大,实则根基浅薄,一遇挫折便会分崩离析。”
他稍作思索,快速理清当下局势:“乱流渊有林薇布下大阵,足以拖延援军脚步。可仙域西侧兵力薄弱,若是被两万宗门联军突袭,后果不堪设想。林苍熟知城内布防,更是心腹大患。”
“我即刻传讯回仙域,告知少族长敌情。你继续留在营地,假意配合他们的行动,暗中留意两军约定的进攻时间、信号。另外,继续暗中扰乱法坛咒文,尽可能削弱天道残力的支援。”
“明白。”墨牙颔首,“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身份。”
二人简短交流完毕,分头行动。墨牙转身回归营地,混入人流之中,继续扮演着至尊暗探的角色。影朔则取出传讯玉牌,凝聚灵力,将三方联手、里外夹击的紧急情报,加急送往千里之外的仙域议政大殿。
仙域,议政大殿。
林衍正立于山川舆图之前,指尖轻点乱流渊的阵法节点,天机推演盘在掌心流转星纹,持续预判援军的行进路线。连日高强度的推演,让他本就孱弱的身体不堪重负,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愈发苍白,每一次动用推演之力,周身都有微不可察的气机紊乱,那是寿元不断损耗的迹象。
云曦宗宗主立于一旁,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眉宇间满是忧虑:“你已经三日未曾好好歇息,推演一刻不停,再这样下去,天机盘的反噬会彻底伤及根本。如今乱流渊阵法稳固,林薇治军有方,援军就算抵达,也讨不到便宜,不妨暂且歇一歇。”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衍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锁定舆图,“战火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时间。域外援军只是明面上的威胁,暗处的敌人,才更难防备。”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传讯灵光破空而入,落在大殿中央。云曦宗主上前接过玉符,神念一扫,脸色骤然一变。
“出事了。”他语气凝重,“黑风峡谷的裂山宗等势力,联合叛贼林苍,集结两万兵马,偷袭仙域西侧。同时联络两界夹缝的域外残兵与即将抵达的援军,计划里外夹击。”
林衍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缓缓收回落在乱流渊的目光,转而看向舆图西侧的忘川隘口,那里是进入仙域腹地的门户。
“终究还是来了。”林衍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林苍心胸狭隘,叛逃之后必然会引外敌反噬。而各大宗门,一直视我林氏为眼中钉,见有机可乘,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域外与荒古旧敌联手,看似意料之外,实则情理之中。”
“如今局势凶险。”云曦宗主沉声道,“林薇主力被牵制在乱流渊,无法回援;影朔率领暗卫滞留在两界夹缝,分身乏术。仙域西侧驻守的皆是新兵,兵力不足三千,抵挡两万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忘川隘口失守,敌军长驱直入,城内还有林苍埋下的内应,危矣。”
大殿之外,闻讯赶来的几名林氏长老也纷纷面露焦急,议论声四起。
“不如调回部分乱流渊的兵力回防?”
“不行!域外五万援军近在咫尺,若是阵法兵力削减,防线被突破,正面压力会更大。”
“那该如何是好?腹背受敌,兵力分散,这是死局啊!”
众人七嘴八舌,人心浮动。连日来顺风顺水的布局,突然遭遇两面夹击,不少人都生出了惶恐之意。
林衍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环顾众人,清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千钧定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扫过每一张慌乱的脸庞。
“慌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对方以为里外夹击便是绝杀之局,殊不知,这也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契机。三方势力临时拼凑,各有算计,这便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他迈步走到舆图中央,指尖接连落下,划出数条路线:“第一,传讯西侧守将,放弃正面硬抗,依托沿途丘陵、峡谷,节节阻击,拖延敌军行进速度。不必死战,只求缠住对方,消磨锐气。”
“第二,抽调城内五百护卫精锐,由长老林岳率领,暗中绕到敌军后方,袭扰粮草。联军长途奔袭,粮草是命脉,一旦粮草被扰,军心必然动荡。”
“第三,传信给影朔,让墨牙继续在域外营地搅动矛盾。血戈与祭师本就不和,如今被迫联手御敌,我们再暗中散播流言,称宗门联军想要独吞仙庭宝物,域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放大双方猜忌,让他们无法同心作战。”
“第四,”林衍的指尖落在林苍的名字上,寒意乍现,“林苍潜伏多年,勾结外敌,今日便是清算旧账之时。我早已察觉他留在城内的残余内应,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里应外合,便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环环相扣,从正面阻击、敌后袭扰,到离间盟友、清剿内奸,将一场看似无解的夹击危局,拆解成数个可以逐个应对的小战场。众人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云曦宗主看着舆图,由衷赞叹:“敌军自以为算计周全,却没想到你早已算到每一步。临时联盟的弊端,被你拿捏得恰到好处。”
“联盟的根基,是共同的利益。”林衍淡淡解释,“利益出现分歧,联盟便会不攻自破。域外想要仙庭传承,宗门想要疆土地盘,林苍只想报仇雪恨。三者诉求不同,一旦战事受阻,猜忌、推诿、争抢便会接踵而至。我们不需要击败所有人,只需点燃他们之间的矛盾,便可坐收渔利。”
说罢,他再度催动天机推演盘,星纹在掌心急速流转,丝丝缕缕的气机朝着四方延伸,推演着敌军的行军速度、进攻时间、驻扎地点。每一次推演,他的面色便苍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寿元被不断抽取,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还有半日时间,宗门联军便能抵达忘川隘口。”林衍开口,报出精准的时间,“域外援军距离两界夹缝还有一日路程。我们有半日的缓冲期,足够做好所有布置。”
他抬手,数道传讯灵光同时飞出大殿,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一道道命令顺着线路传递到每一处防线、每一支队伍。原本空虚的仙域西侧,开始悄然调动兵力,布设陷阱;城内暗处,针对内应的包围圈缓缓收拢;两界夹缝之外,暗卫们也开始行动,新一轮的流言如同无形的风,朝着域外营地飘去。
半日时光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际。两万宗门联军浩浩荡荡抵达忘川隘口,隘口之上,林氏守军旗帜飘扬,却不见主动出战的身影。守将按照指令,依托地形坚守,箭矢与滚石不断落下,死死拖住敌军的脚步。
“不过区区新兵,也敢拦路?”裂山宗主立于阵前,看着前方死守的隘口,面露不屑,“全力进攻,一炷香之内,踏平此处!”
宗门将士呐喊冲锋,喊杀声震彻山谷。可每当大军即将突破防线,守军便有序后撤,退入下一处险要之地。看似节节败退,却始终将联军死死牵制,前进速度慢如蜗牛。
后方督阵的林苍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不对劲,对方不像是拼死防守,反倒像是刻意拖延。林衍莫非早有准备?”
“哼,不过是苟延残喘。”身旁的灰袍联络使冷笑,“就算有所准备又如何?我们两万大军在前,域外数万兵马在后,两面夹击,他插翅难飞。加快进军,尽快抵达仙域城下,打开城门。”
林苍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再多言,催动灵力,催促大军继续推进。可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大网,早已在仙域城内等候多时。
与此同时,两界夹缝营地。
域外残兵已经整装完毕,刀枪林立,只待联军那边传来信号,便正面发动进攻。血戈与祭师并肩立于高台之上,表面相安无事,眼神交汇之处,却依旧满是提防。
就在这时,流言再度四起。
“听说了吗?荒古那些宗门只想独占仙庭宝物,等攻破仙域,就要反过来对我们下手。”
“难怪他们主动联手,原来是想利用我们当炮灰。”
“辛辛苦苦征战,最后好处全被外人拿走,我们何苦拼生拼死?”
流言入耳,刚刚振作起来的士气再度滑落。不少域外士卒看向远方仙域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血戈脸色铁青,转头看向祭师:“这些流言又是从何而来?大战在即,为何军中依旧人心惶惶?”
祭师冷冷回视:“我还想问将军。营中眼线遍地,你我都管控不住,又如何联手御敌?如今盟友各怀心思,内部猜忌不断,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难打。”
二人之间的裂痕,在联手的表象之下,再度悄然扩大。
营地外围的暗影里,影朔将营内景象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身旁的暗卫:“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三方联手的美梦,很快就要破碎。传令下去,密切关注两边战场动向,伺机而动。”
暮色彻底笼罩天地,忘川隘口的厮杀声连绵不绝,两界夹缝的大军蓄势待发,仙域城内暗流涌动。旧敌联手打造的里外夹击之局,已然全面爆发。
可身在风暴中心的林衍,依旧静立于议政大殿之中。他扶着冰冷的石案,微微喘息,天机推演盘的光芒渐渐黯淡,又被他强行催动。损耗的寿元换来了清晰的战局走向,敌军的每一步行动,每一处破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窗外夜色如墨,四方皆有战火燃起。有人妄图借联手之势颠覆仙域,有人怀揣贪欲奔赴沙场,有人藏于暗处伺机报复。但所有人都忘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从来都不会被合围之势逼入绝境。
临时拼凑的联盟,暗藏裂痕的军心,心怀鬼胎的众人,都将在接下来的战火中,一一暴露弱点。夹击之局已成,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长夜之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