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神话修真荒古族衍

第188章 故人重逢,物是人非

荒古族衍宇菲迩123 4012字2026年07月07日 12:26

走遍极北冻土、南疆火山、深海渊底、两界夹缝四方疆土,天地间战后潜藏的魔气裂隙、尸骸怨气、地界私怨、封印隐患尽数梳理妥当,各族主动联动神山共议会调配灵材,按林衍留下的疏导阵法逐步根治万古遗留的病灶。一身粗布麻衣的他,胸口裹着林薇分出的一缕至尊本源微光作护持,顺着当年逃亡旧路折返,途经早年几处生死绝境,打算顺路看一看旧地故人。

沿途山河早已换了模样。曾经寸草不生的厮杀古战场长出成片灵草,当年被三宗修士焚毁的村落重建屋舍,孩童修士在田埂间嬉笑修行,再无当年动辄刀剑相向的紧绷戾气。天地间流转的灵气温润平和,没有半分当年裹挟诅咒、杀伐的凛冽寒意,可林衍行走其间,心底却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落。

他肉身道基燃尽,神魂长年受推演反噬啃噬,霜白长发垂落肩头,肌肤薄得近乎透光,连寻常赶路都要时常停下静坐调息。旁人远远望见,只当是一名寻常游历的年迈散修,很难将这副孱弱身躯,与当年孤身撑起濒临灭族的林氏、掀翻叛天、平定域外祸乱的少族长联系在一起。世人记忆里的执棋者,永远冷静缜密、步步算尽生死,却无人知晓,那一身算无遗策的本事,是以半生寿元、完整道基为代价典当而来。

今日途经当年林氏祖城外围的残破山谷,此处是他穿越之初,第一次推演秘境、拼死带回灵材稳住族基的地方。山谷入口原本堆满三宗修士遗弃的断刃枯骨,如今尸骨早已送入亡魂祭台超度,地面铺着新生青竹,山间搭建了一处小型修士集市,往来各族商贩互通灵草丹器,一派烟火平和。

林衍缓步走入集市边缘的老茶摊,寻一处无人木凳坐下,摊主见他衣着朴素、气息微弱,端来一碗温灵泉水,未曾多言打扰。他抬眼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整理草药的老者身上,脚步不自觉顿住。

那人须发半白,脊背微驼,指尖布满常年采挖灵药磨出的厚茧,腰间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林氏族人身份玉牌,正是当年林氏仅存的几名老族老之一——林松。

当年三宗兵临祖城,大长老林苍暗中勾结外敌,全族人心惶惶,不少族老动摇退缩,唯有林松死守城门,带着青壮族人构筑简易防御阵,硬生生扛住首轮宗门突袭,险些死于修士刀下。后来伐天联盟组建,他主动带队驻守前线,数次身陷绝境,侥幸活至今日。

林松也察觉到一旁伫立的身影,抬头对视一瞬,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手中草药散落一地,踉跄着快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少族长?”

这一声呼喊引来集市往来修士侧目,周遭商贩、采药少年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齐投向身形单薄、满头霜白的林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当年那位运筹帷幄、以弱搏强的少年族长,如今竟孱弱至此,满头白发,连一丝修士灵力都无从感知。

“不必多礼。”林衍轻声抬手,示意他不必行跪拜大礼,语气平淡温和,不见半分身居高位的疏离,“今日巡境路过旧地,恰好撞见,没想到你依旧守在这片山谷。”

林松弯腰捡起散落草药,眼底泛起潮湿,粗糙手掌微微颤抖:“祖城重建后,族中青年子弟大多迁入本源神山仙域定居,我年岁已高,习惯这片故土,便在此开辟药圃,培育低阶疗伤灵草,供给往来底层修士。当年祖城三百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偶尔守在这里,也算陪着那些埋骨山谷的同族。”

一句话道尽物是人非的苍凉。当年绝境之中,全族上下三百余口相依为命,人人心中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想;如今仙族鼎盛、万族敬仰,昔日同生共死的族人,早已四散各处,生死相隔,再难齐聚一堂。

林衍缓步走到药圃边缘,望着成片温润灵草,心底生出几分讽刺感慨:“当年为寻一口维持族人修行的灵材,我冒死推演秘境方位,孤身深入险地,与宗门修士以命相搏,整片山谷只剩枯骨与杀机;如今灵草遍地,无人争抢掠夺,寻常修士皆可随意采摘修行,可当初和我一同死守城门的族人,大半没能看见今日光景。”

“旧天道刻意锁死各地灵脉,人为制造资源匮乏,逼得各族互相厮杀掠夺,我们当年的挣扎,不过是伪天棋局里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林松长叹一声,脊背愈发佝偻,“如今法度公允,灵脉均分,可那些死在屠城、天罚、域外魔潮里的同族,再也回不来了。我每日打理药草,便是替逝去族人看一看这无咒无劫的太平天地。”

二人静坐茶摊闲谈,说起当年祖城对峙叛徒林苍、小城血战死守山门、推演秘境险死还生一桩桩旧事,仿佛隔了万古岁月。当年咬牙硬扛的绝境,如今说来只剩平淡唏嘘;当年心心念念想要守住的族人安宁,已然尽数实现,可并肩共渡苦难的故人,早已零落四散。

闲谈过半,远处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一名身着云曦宗门青衫的中年修士快步走来,眉眼清瘦,周身流转淡青仙庭符文,正是云曦宗主座下大弟子苏清和。当年七宗联军围剿仙族之时,他奉师命暗中传递情报,数次舍身掩护林衍突围,是仙庭旁支为数不多可靠的盟友。

苏清和见到林衍,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神色复杂:“听闻您孤身遍历全境抚平余乱,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师尊近日闭关梳理上古仙庭古籍,嘱托我沿路巡查边境灵脉均衡情况,途经山谷集市,恰好撞见。”

“云曦宗主半生隐忍伪装,背负叛族骂名暗中庇护仙庭血脉,如今诅咒消散、万古冤屈昭雪,总算能安心静修,不必再左右周旋。”林衍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苏清和身上,“当年联军围剿仙族,你数次冒死送来机密,险些被宗门长老视作同谋处死,这份情谊,我从未忘却。”

苏清和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藏着几分看透人心的讽喻:“当年宗门多数长老皆被旧天道潜移默化影响,认定林氏仙庭正统是祸患,人人争相领命围剿,唯有师尊一人知晓真相,独自承受全宗门非议。如今新界法度落地,各大宗门摒弃往日偏见,互通传承,当年敌视仙族的长老,大多寿元耗尽离世,现下宗门新生代弟子,甚至不知曾经有过七宗伐仙的血战。”

一代人的苦难与厮杀,不过短短数十年,便快要被后辈彻底遗忘,世间生灵向来擅长享受安稳,轻易淡忘支撑这份安稳的无数牺牲。

三人闲谈间,集市另一侧走来一名身披厚重兽皮、身形魁梧的蛮族汉子,肩头扛着一捆冻土灵木,正是当年北疆蛮族族长之子蛮石。当年伐天大战,他带领蛮族死士堵截域外魔军,肉身承受无数魔纹重创,身上至今残留难以彻底消弭的暗伤。

蛮石望见林衍,大步走上前,粗犷脸上褪去当年浴血厮杀的凛冽,多了几分烟火温和:“听闻您走遍荒古四方梳理隐患,我随父亲下山互通灵木灵草,途经此地。极北冻土如今灵脉复苏,部族子弟不再需要拎着战斧远赴千里搏杀,每日开荒种植灵药,安稳度日,只是时常想起当年和各族联军一同抗衡天罚、魔军的岁月。”

“当年各族被逼至绝境,放下世代仇怨并肩死守,看似同心同德;如今危机散尽,各族回归故土自主安居,昔日同袍难得相见,便是物是人非。”林衍轻声剖析内里人心,“旧天道最擅长制造临时的‘共患难’,等祸乱消散,族群固有隔阂便会重新浮现;新界定下万族共议会,每百年齐聚神山互通音讯,便是不想让这份生死并肩的情谊,随岁月彻底消散。”

蛮石放下肩头灵木,蹲坐在茶摊旁,说起当年一同浴血的蛮族勇士:“不少一同伐天的同族死在两界夹缝魔军手下,如今极北沃土安稳,他们却没能亲眼看见。部族后辈只知仙族少族长平定浩劫,却不知当年无数各族子弟,以血肉筑起抵御灾祸的防线。”

几人围坐茶摊,皆是当年绝境之中托付后背的故人,可如今再聚,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当年所有人都被困在死局之内,目标统一,只为活下去、挣脱天道诅咒;如今太平盛世摆在眼前,各族各有故土、各有传承、各有后辈要抚育,再难复刻当年不分族群、同心赴死的纯粹。

中途集市路过一名隐世教派的女修,是当年负责超度战死亡魂的弟子清念,她驻足行礼,言语间满是怅惘:“当年天地怨气遮天蔽日,我们教派弟子走遍各大战场超度残魂,日夜不得停歇;如今山河安宁,亡魂尽数轮回,教派弟子大多隐居幽谷静心悟道,当年一同奔走超度的同门,散落荒古各处,难得一见。”

故人齐聚一堂,人人身上都带着当年战乱留下的伤痕,心中都藏着无数逝去同伴的记忆。昔日仇敌放下兵刃,昔日盟友各守一方,山河未变,山川草木依旧,可一同走过绝境的人,或身死、或远居、或垂垂老去,再也拼凑不出当年那支浴血前行的队伍。

林松望着山谷来往无忧无虑的年轻修士,低声感慨:“后辈生于无咒无劫的新界,从未体会过三宗屠城、天罚降世、域外魔潮围城的绝望,他们只知仙族执掌秩序、天地公允,很难明白这份太平,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

“世间本就如此,苦难只会烙印在亲历者心底,安稳却会抹平岁月伤痕。”林衍抬手抚过胸口黯淡的至尊本源微光,神魂一阵微弱眩晕,他轻轻闭目稍作调息,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平和,“我推演半生祸福,见过无数种未来图景,其中有永世厮杀的轮回,有独权专政的黑暗,唯有如今这条众生平等、无咒无灾的前路,代价最重,却也最为安稳。纵然故人零落、物是人非,一切牺牲都算值得。”

苏清和闻言颔首,指尖轻捻青碧符文:“师尊常言,上古仙庭覆灭,便是盛世之中人人淡忘苦难,放松制衡,才给了叛首天道可乘之机。故而万族共议会、推演道统制衡、边境巡查规制永久留存,便是时刻提醒后世,太平从不是凭空而来。”

日头西斜,集市烟火渐浓,往来商贩、少年修士笑语喧哗,衬得茶摊旁几名历经战乱的故人愈发寂寥。短暂重逢之后,众人各有族群事务要处理,陆续起身辞别。

蛮石要返回极北冻土打理部族灵田;苏清和需巡查南疆边境灵脉;清念要回归幽谷静心传道;林松依旧留守山谷药圃,守着埋骨此地的同族。几句道别,便要再度相隔万水千山,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逢。

林松临走前,将一篮自行培育的温养神魂灵草塞到林衍手中:“您神魂损耗过重,这草药温和无反噬,平日里静坐之时可泡水滋养,也算我这个旧族老,一点微薄心意。”

众人尽数离去,茶摊旁只剩林衍一人。晚风卷着山间灵竹清香吹过,耳边是集市孩童嬉笑,眼前是满目新生草木,可心底那片堆满尸骸、满是绝境的旧岁月,依旧清晰历历在目。

他孤身一人漫步山谷,走到当年初次遭遇三宗截杀的断崖边,崖下再无断裂兵器与干涸血渍,溪流清澈,游鱼自在穿梭。

山河依旧,故人零落,劫难消散,岁月翻篇。曾经一同扛过万古至暗的人,终究散落在天地四方,只剩他一人,静静伫立在新旧时代的交界之处,见证这场以无数别离与牺牲换来的漫长太平。

宇菲迩 · 作家说
上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