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前行。
混沌之气翻涌如潮，灰蒙蒙的天幕下，灾劫此起彼伏。
混沌弱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腐蚀成虚无。
混沌罡风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刀刃，在虚空中撕开无数裂口。
混沌魔火在远处静静燃烧，仿佛永不熄灭的鬼烛。
有镇元子的地书护罩和乾君的无形天魔之力庇护，这些灾劫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三人。
但他们所见的惨状，却越来越多。
前方百万丈处，一具干瘪的躯体悬浮在混沌气流中。
那是一位老妪，满头白发如枯草般散乱，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神魂早已消散，只余下一具空壳在混沌中永恒飘荡。
“这位道友……生前应当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的人物。”镇元子叹道。
红云沉默片刻，低声道：“她的护身灵宝已经彻底破碎，连一丝残片都找不到了。”
乾君没有开口。
他看得很清楚。
这位老妪并非死于混沌灾劫，而是活活被混沌之气耗尽本源，在绝望中一点一点枯萎而死。
这种死法，比被罡风撕碎、被魔火烧尽，更令人胆寒。
三人没有停留。
又过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混沌雾霭忽然变得稀薄。
一座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残破神像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座漂流的孤岛。
神像残破不堪，头颅已经被混沌魔火焚毁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它昔日的威严。
在神像的肩头，端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淡金色道袍的少年，面容俊秀，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他的双眼清澈如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位道友似乎还活着？”红云眉头一皱，正要靠近。
乾君抬手拦住他：“别去。”
红云怔了一下。
下一刻，那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脸依旧俊秀，嘴角依旧含笑。
但他的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贯穿了前后，五脏六腑早已被混沌魔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早已死了。
只是执念未消，残存的意志让他始终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那抹笑意，是他临死前以为自己终于参悟了大道时留下的。
“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了。”镇元子沉声道，“这神像上残留的大道气息极为古老，恐怕是前几个时代的远古大能。”
乾君微微颔首。
他认得这尊神像。
在罗睺的记忆中，这尊神像是混沌神魔时期的一位强者的遗骸。
那位强者当年参与围攻盘古，被盘古一斧劈碎，残躯流落到混沌中，在漫长岁月中渐渐化作这般模样。
而那个少年，则是凶兽量劫时期的一位先天神圣，独自闯入混沌寻求机缘，最终陨落在此。
三人绕过神像，继续前行。
越靠近紫霄宫，混沌中的灾劫反而越少，但遇到的修士尸骸却越来越多。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着金色战甲、手持残破巨斧的壮汉，被混沌弱水封在了一块透明的晶体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周身漂浮着数千枚碎裂的玉简，每一枚玉简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显然是位痴迷阵道的大家。
他最终被自己所布的大阵反噬，神魂尽碎。
还看到了三个并肩而立的女子，身着同款同色的白裙，面容姣好。
三人手牵着手，周身残留的大道气息互相缠绕……她们似乎是一同催动了某种禁术，想要以三人之力强行闯过混沌，结果三人同时力竭而亡。
每一具尸骸，都曾是洪荒中名震一方的强者。
每一具尸骸背后，都有一段令人扼腕的故事。
但此刻，他们都不过是混沌中的一粒尘埃。
红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镇元子也沉默寡言，只是不断催动地书，加快速度。
乾君依旧平静。
他活了两世，又继承了罗睺的完整记忆，见过的生死远超红云和镇元子的想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就是混沌。
想要获得机缘，就必须付出代价。
而代价，往往是生命。
三人不知疲惫地赶路。
混沌中没有日夜之分，时间的流逝模糊不清。
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数年。
终于，混沌尽头，出现了一点紫光。
初时如萤火般微弱，随着三人不断靠近，这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宏大。
终于，一座巍峨到难以形容的紫色宫殿，映入了眼帘。
紫霄宫。
圣人亲手所炼的道场。
整座宫殿悬浮在混沌之中，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紫色玉石构筑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宫殿的每一块砖石上都刻满了玄奥至极的道纹，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仅仅是看了一眼这些道纹，红云和镇元子的呼吸便同时一滞。
“这……这是……”红云瞪大双眼。
镇元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大罗之上的道纹……圣人大道……”
乾君凝视着紫霄宫，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继承了罗睺的全部记忆，自然知道这座宫殿的分量。
当年的鸿钧，还只是与“他”并肩而立的先天神圣。
而如今，鸿钧已证道成圣，屹立于洪荒众生之上。
“走吧。”乾君收回思绪，率先迈步向前。
紫霄宫前，是一片由紫色云气凝结而成的广场，方圆不知几何。
广场之上，空无一物，只有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立于宫殿正门两侧。
左侧的道童身着白衣，面如冠玉，双眼中隐有星辰流转。
右侧的道童身着黑衣，眉清目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正是昊天与瑶池。
红云和镇元子在乾君两侧站定，三人一同向紫霄宫正门走去。
“三位上仙，请留步。”昊天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三人在距离宫门百丈处停下脚步。
昊天目光掠过三人，在乾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脆声道：“三位上仙能在混沌中安然抵达紫霄宫，可见皆有非凡手段。”
镇元子抱拳道：“不敢当，只是侥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