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被动听道，还可以主动求教！
那些在万年听道中积攒下来的疑惑，那些困扰了自己无数元会的瓶颈，都有机会得到圣人的亲自指点！
一时间，殿中数千位修士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眼中精光四射，跃跃欲试。
但诡异的是，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或者说都不敢贸然开口。
第一个提问的人，必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提问的水平若是太低，难免惹人耻笑。
可若是问得太深，又怕暴露自己的底细。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鸿钧愿意回答多少个问题，万一只答三五个便不再作答，第一个提问的人岂不是抢了别人的机缘？
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周身散发着厚重沉浑的大地气息。
她的面容并不精致，甚至带着几分粗犷，但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蕴含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低头臣服的威严。
她的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双臂和双腿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后土。
十二祖巫之一，盘古精血所化，巫族地之祖巫。
乾君目光微凝。
后土站起来的瞬间，殿中不少修士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毕竟，十二祖巫一向是只遵奉盘古，而不敬天道。
后土浑然不觉周围的目光，她对着大殿正上方的鸿钧躬身抱拳，姿态虽不如仙道修士般文雅，却自有一股坦荡磊落的气度。
“圣人在上，”后土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殿中回荡开来，“敢问圣人，我巫族儿郎，可否修行仙道？”
鸿钧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巫族无有元神，乃盘古血脉之定数。”
“无元神则无法感应天道，无法感应天道则无法修行仙道。”
“此乃定数，不可更易。”
后土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再次躬身抱拳，声音依旧沉稳：“后土明白了，谢圣人赐教。”
说罢，她重新落座，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失落。
但乾君注意到，她落座时粗粝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又松开了。
乾君心中微微一动。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后土今日所问的这个问题，将在未来引出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巫族无法修行仙道，但后土却会在未来的某一日以身化轮回，为巫族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出路。
那时的后土，便不再是祖巫，而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是六道轮回之主，是天地间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后土落座之后，殿中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有了第一个提问的人做铺垫，其他人便不再拘谨。
三清之首的太上老君率先起身，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敢问道祖，何为道？”
这个问题问得极大，却也极妙。
太上老君不问具体的修行法门，不问境界的突破关窍，而是直接追问大道的本质。
这便是盘古正宗的底蕴和格局。
鸿钧似乎对这个问题的质量颇为满意，声音中多了一丝赞许：“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他说的与乾君前世所知《道德经》的开篇几乎一模一样，但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都携带着货真价实的大道之力，直接轰入太上老君的识海。
太上老君听完之后双目微阖，周身清气翻涌，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良久，他深深一拜：“多谢道祖。”
太上老君落座后，元始天尊紧接着起身。
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开口便直指要害：“敢问道祖，盘古正宗，当以何法证道？”
这个问题同样不凡。
元始天尊问的不是“如何证道”，而是“盘古正宗当以何法证道”。
他不光问了法门，还强调了自己的身份。
这便是元始天尊的性格。
骄傲，但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鸿钧答道：“盘古正宗，身负开天功德，当以功德证道为主。”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躬身一拜后落座。
随后通天教主长身而起，他身姿挺拔如剑，开口时声音清朗如剑鸣：“敢问道祖，以力证道，当如何？”
这个问题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通天教主不选最稳妥的路，偏偏盯上了最难的以力证道。
鸿钧的回答依旧平静：“天行有常。”
“以力证道者，当有破天之志。”
“然破天非逆天，顺天借力，方为正道。”
通天教主眉头微皱，似乎在品味这句话中的深意。
片刻后，他嘴角微翘，抱拳一拜：“多谢道祖指点。”
三清问罢，女娲款款起身。
她姿态从容，声音柔和：“敢问道祖，除却修行之外，可有其他途径可成大道？”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巧妙。
女娲没有直接问“我的证道之路在哪里”，而是换了一种更委婉更开放的问法。
她隐约感应到自己肩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但这个使命究竟是什么，她还不完全清楚。
鸿钧的目光在女娲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中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意：“有。”
“大功德、大造化、大慈悲，皆可成道。”
“汝日后自知。”
“汝日后自知”四个字，让女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微微欠身，不再追问，安然落座。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接引起身，声音沙哑而虔诚：“敢问道祖，贫瘠之地，如何兴道？”
这个问题问的是西方大陆。
接引没有问修行法门，而是直接问了一整个大陆的出路。
这既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
方才占据蒲团时他可以哭可以求，但面对圣人，他必须问出真正有价值的问题。
鸿钧的回答意味深长：“贫瘠之地，当以慈悲为壤，以宏愿为种，以大毅力灌溉。”
“待到花开之日，贫瘠自化沃土。”
接引听罢，眼中泪光闪烁，深深叩拜：“接引明白了，多谢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