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诞低头了。
乾君面色平静,心中开始飞速推演。
他比飞诞自己更清楚先天毒道的潜力。
在后世的神话中,飞诞正是凭借这一手毒道神通跻身十大妖圣之列,在巫妖大战中令无数巫族战士闻风丧胆。
彼时的飞诞,一口毒液喷出,连祖巫凝聚的煞气战甲都能腐蚀殆尽,其毒性之烈,放眼整个洪荒也少有敌手。
但这是无数元会之后的事。
此刻站在乾君面前的飞诞,还只是一个困在金仙中期、连毒道门槛都没摸清的雏鸟。
乾君没有绕弯子,开口便直指要害。
“你的毒道,只停留在‘有形之毒’,困于金仙中期便是极限。”
“若想在毒道上更进一步,必须化有形为无形。”
飞诞暗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何为……无形之毒?”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求教的意味。
乾君没有直接回答。
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紫黑色气息从掌心升腾而起,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
光点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波动。
“有形之毒,腐蚀血肉、侵蚀道身。”
“无形之毒,腐蚀神魂、侵蚀道心、污染大道。”
乾君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锤,“仇恨是毒,贪婪是毒,执念是毒,恐惧是毒,乃至天地间一切负面情绪、一切不谐之音、一切失序之道,皆可为毒。”
飞诞死死盯住紫黑色的光点,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虽然脾气暴躁、杀性极重,但对毒道的痴迷却是发自骨子里的。
乾君这番话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门后是一片他连想都不曾想过的广阔天地。
仇恨是毒,贪婪是毒,执念是毒……飞诞修行毒道数千元会,从未想过毒的定义可以拓展到这个维度。
“信与不信,一试便知。”乾君将掌心的光点轻轻一弹,光点飘向飞诞,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住,随即化为一团极淡的紫黑色薄雾。
薄雾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侵入神魂深处。
“放开心神,用你的毒道去解析它。”
飞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放开心神意味着将自己的神魂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若是乾君趁机出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犹豫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渴望压了下去。
他太想突破了。
数千元会困在金仙中期,眼睁睁看着同辈的先天生灵一个个突破到金仙后期甚至巅峰,这种焦灼和憋闷,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飞诞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心神。
紫黑色的薄雾缓缓渗入他的识海。
飞诞的毒道本能立刻被激活,开始自动解析这团外来气息的构成。
解析的结果让飞诞彻底震惊了。
这团薄雾的本质竟然真的是“毒”,却又完全不同于它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毒。
它不是由具体的毒素构成,没有实体,没有气味,没有颜色,甚至没有毒道修士最熟悉的“毒性”特质。
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一种将“毒”的定义从物质层面抽离出来之后剩下的东西。
“毒道的本质,不在‘毒’,而在‘蚀’。”乾君的声音适时响起。
“蚀者,侵蚀也,腐蚀也,消亡也。”
“有形之毒蚀血肉,无形之毒蚀神魂。”
“你若能悟透此理,毒道便可与杀戮大道、毁灭大道并驾齐驱。”
飞诞浑身一震。
毒道与杀戮大道、毁灭大道并驾齐驱。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他的心防。
在洪荒之中,杀戮大道和毁灭大道都是公认的顶级大道,而毒道却一直被视为二流大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飞诞虽然从不认为毒道弱于任何大道,但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根刺。
为什么同样是先天大道,杀戮大道可以斩灭万物,毁灭大道可以终结一切,而毒道就只能躲在暗处偷偷放毒?
凭什么?
乾君这番话等于直接告诉他。
毒道不是不行,是你自己不行。
不是毒道弱,是你还没摸到毒道真正的精髓。
一旦悟透“无形之毒”,毒道便能与天地间任何顶级大道正面抗衡。
而在飞诞沉浸于感悟之中时,乾君已经悄然运转天魔之力。
无形无相的力量如同初春时节河面上的薄冰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飞诞的神魂深处。
天魔之力没有触碰飞诞的意识核心,也没有在他的识海中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般,渗透到了飞诞神魂最底层的结构中,找到了潜藏在飞诞灵魂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阴暗面。
飞诞是天生的杀戮者。
他的毒道从一开始就是为杀伐而生的,他的性格中天然带着暴戾、嗜血和毁灭的倾向。
这些倾向在正常情况下被他的理智压制着,平时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在战斗时便会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而乾君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暴戾、嗜血和毁灭的倾向从飞诞的潜意识深处引出来。
让它们从一条被压制的地下暗河变成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上洪流。
乾君没有强行植入任何念头。
天魔的手段远比这要精妙得多。
他不会试图直接控制飞诞的思想,而是在飞诞已有的性格基础上,潜移默化地强化某些特定的倾向。
飞诞本就嗜杀,天魔之力便让他在感悟毒道的过程中不断体会到杀戮带来的快感。
飞诞本就渴望力量,天魔之力便让他在解析无形之毒时不断感受到力量提升的满足。
飞诞本就对洪荒现有的秩序心怀不满,天魔之力便让他开始觉得,或许推翻这个秩序、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才是他真正应该做的事。
飞诞对此毫无察觉。
他正沉浸在毒道感悟的狂喜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心底深处原本被压制的念头正在悄然滋长。
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