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毒道的理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
仿佛有一层蒙在他心头的薄纱被揭开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这种感觉无比美妙，美妙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乾君适时收回了紫黑色的薄雾，将凝聚在上面的天魔之力抽离了九成九，只留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深深埋入飞诞的神魂底层。
这一丝天魔之力不足以对飞诞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但他会在飞诞日后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情绪剧烈波动时悄然壮大，直到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到那时，飞诞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对乾君产生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和臣服。
这种臣服并非被控制思想的结果，而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乾君是为他指明大道方向的人，是让他脱胎换骨的人，是他唯一信服的“前辈”。
至于这种信服背后有多少是天魔之力推波助澜的结果，飞诞永远都不会知道。
“如何？”乾君收回手掌，语气依旧平淡。
飞诞缓缓睁开双眼，暗黄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紫黑色光芒，随即便恢复如常。
它的呼吸比之前更加平稳，周身翻滚不休的墨绿色毒雾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淡灰色气息。
这股气息远不如之前的毒雾声势骇人，却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不是对血肉的威胁，而是对神魂的威胁。
“多谢前辈指点。”飞诞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它微微低下头颅，姿态从之前的警惕和防备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飞诞愚钝，数千元会竟未参透如此浅显的道理。”
“若非前辈指点，恐怕再困数千元会也未必能悟。”
乾君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确认。
飞诞已经开始向他靠拢了。
虽然这种靠拢还停留在对传道之恩的感激层面，距离真正的臣服还有一段距离，但根基已经打下，剩下的只需时间。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乾君问道。
飞诞沉吟片刻，答道：“回前辈，飞诞原本打算在此地继续闭关，直到突破金仙后期再外出寻找机缘。”
“但听了前辈的指点后，飞诞觉得再闭关已无意义。”
“无形之毒的精髓不在静修，而在实战中磨砺。”
“飞诞打算前往北方大陆，那里凶兽横行、强者众多，正是磨砺毒道的好去处。”
“北方大陆？”乾君心中一动。
北方大陆是洪荒四大部洲中最为混乱的一洲，太古凶兽的残余势力盘根错节，无数散修和亡命之徒占山为王，厮杀和争斗是常态。
飞诞选择去北方大陆磨砺，确实符合它的性格。
“北方大陆确实适合磨砺杀伐之道。”乾君缓缓说道，“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飞诞恭敬垂首：“前辈请讲。”
乾君看着它，目光平静却深邃：“你可知，你的毒道为何始终无法突破？”
飞诞微微一怔：“前辈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因为我只停留在有形之毒，没有领悟无形之毒。”
“这只是表象。”乾君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更深层的原因是。”
“你的毒道缺少一个道心。”
“道心？”飞诞愣住了。
“道心者，修行之本，大道之锚。”乾君缓缓说道，“你的毒道偏向杀戮，但你心中却还有犹豫。”
“想要真正在毒道上走到极致，你必须接受一个事实。”
“毒道的本质是毁灭，是终结，是让一切回归虚无。”
“若你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毒道便永远不可能大成。”
飞诞沉默了。
乾君的话好似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它心中最深处的一层窗户纸。
飞诞知道自己天性嗜杀，但它始终在压制这种天性，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完全放开，便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现在乾君告诉他。
你不必压制，你越是压制，毒道便越是不可能大成。
你想要变强，就必须接受自己的本性，让它成为你的道心。
这种理念的灌输，与天魔之力正在进行的渗透完美地配合在一起。
天魔之力在不断强化飞诞潜意识中的暴戾和嗜血倾向，而乾君口中的“道心”则从理性的层面告诉飞诞。
你不必压制这些倾向，它们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修行的根本，接受它们，拥抱它们，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飞诞沉默了很久。
当它再次抬起头时，暗黄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或者说果决。
“前辈教诲，飞诞铭记于心。”他郑重地向乾君低下头颅，这个动作已经近乎臣服，“待飞诞从北方大陆归来，定当前往回春谷拜见前辈，届时再听前辈教诲。”
乾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飞诞展开双翼，墨绿色的庞大身躯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向北方飞去。
它的速度比同级别的金仙快了数倍，显然是在这次短暂的感悟中已经有所突破。
乾君站在原地，望着流光渐渐消失在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飞诞这枚棋子已经布下。
它现在修为尚浅，还不足以在妖族天庭中担任重要角色，但潜力已经摆在那里。
以飞诞的天赋，加上他方才的指点，突破金仙后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帝俊和太一建立妖族天庭、开始招揽洪荒群妖的时候，飞诞便会凭借它的毒道神通脱颖而出，一步步走上十大妖圣的位置。
而到了那时，今日埋下的种子便会在关键时刻开花结果。
片刻后，乾君收回目光，撕裂空间，继续向西方大陆的方向赶去。
飞诞只是此行的意外收获，他真正的目标还是回春谷。
净世白莲已经到手，接下来他需要尽快返回谷中，将这件先天灵宝彻底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