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元会转瞬即逝。
洞府深处,乾君盘膝而坐的身形微微一动,净世白莲所化的白色光罩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然后缓缓收入他的眉心。
他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面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在他身前,悬浮着一道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身影。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唯一不同的是身影的瞳孔呈暗金之色,周身隐隐有庚金煞气流转,背后隐约可见六道透明的金色翅膀虚影,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
身外化身,炼成了。
乾君站起身来,与对面的化身四目相对。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
既是在看自己,又是在看另一个人。
化身的一切感知都与他本体实时相通,却又有独立的思维和行动能力。
他可以随时将全部神魂和天魔本源转移到这具化身之中,彻底舍弃原来的肉身而不受任何损伤。
乾君心念一动,化身背后的六只金色翅膀虚影同时展开,微微一扇,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洞府中穿梭了一圈,速度之快,竟比他本体还要快上三分。
六翅金蝉本就是四大凶虫中速度最快的一个,这具化身完美地继承了它的速度天赋。
同时,化身周身散发的庚金煞气也极为凌厉,随意挥出一掌,便能将洞府石壁上加持了禁制的岩石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乾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具金蝉化身的战力虽然不如本体,但速度极快,又身怀先天庚金煞气,在某些特定场合下比本体更加好用。
更重要的是,它的气息与乾君本体截然不同。
本体是血翅黑蚊的气息,化身的本源却是纯粹的六翅金蝉。
只要乾君愿意,完全可以让金蝉化身单独行动,不会被任何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他给这具化身取了一个名字,金蝉子。
在后世的神话中,金蝉子是六翅金蝉被度化之后的佛门身份。
如今他提前将这个名字用上,也算是某种恶趣味。
而后乾君便下令让金蝉子前往洪荒各处寻找剩下的两大凶虫九尾地蝎和嗜血狂蛭的下落。
这两只凶虫与血翅黑蚊、六翅金蝉同列洪荒四大凶虫,若能找到它们的踪迹,无论是吞噬炼化还是收为己用,都是巨大的收获。
金蝉子领命而去,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乾君自己则走出洞府,向地藏简单交代了几句谷中事务,然后撕裂空间,向西方大陆的核心地带飞去。
……
须弥山。
这座位于西方大陆正中央的巨山,曾经是西方大陆最雄伟壮丽的地标。
上古时期此地灵气充沛、灵木参天,曾有无数修士在此开辟洞府、参悟大道。
然而道魔大战之后,须弥山灵脉被罗睺自爆摧毁大半,山中灵气十不存一,昔日的洞天福地也变得满目疮痍。
但即便如此,须弥山依旧是西方大陆最高的山峰,也是西方大陆仅存的一条主灵脉所在之处。
乾君降下云头,落在须弥山脚下。
他抬眼望去,山势依旧巍峨,但山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和塌陷,这些裂缝中依稀可见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
山中虽然还有些灵木和灵草在顽强生长,但与万寿山那种生机盎然的景象相比,这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心酸。
乾君沿着山道缓缓向上走去,沿途零零星星地遇到了几个在此修行的修士。
这些修士的修为大多在真仙上下,身上的道袍虽然整洁,却掩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贫瘠之气。
西方大陆的修士与东方大陆的修士站在一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不是因为修为高低,而是因为那种浸透了无数元会苦难之后的沧桑感,是任何灵气都无法掩盖的。
乾君看着这些修士,心中没有怜悯,却有几分盘算。
西方大陆的修士数量虽然不如东方大陆,但韧性极强,能够在如此贫瘠的环境中修到真仙甚至玄仙境界的,放到东方大陆绝对是同级别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都是潜在的魔道种子。
须弥山顶,一座古朴肃穆的道观依山而建。
道观的规模不大,通体由灰白色的山石砌成,没有华丽的雕饰,也没有流转的灵光。
观门虚掩,门楣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灵山”。
乾君在观门前停下脚步,尚未开口,观门便从内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接引依旧是一副愁苦悲悯的面容,身披黄色道袍,身形瘦削,深陷的眼窝中却蕴含着令人不敢小觑的金光。
走在后面的准提身披青灰色道袍,身形圆润,面上挂着惯常的和善笑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上去颇为喜庆。
接引和准提的目光同时落在乾君身上,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紫霄宫中,乾君一直与红云和镇元子同行,从未主动与其他修士攀谈。
接引和准提虽然对他有些印象,但也仅仅停留在“与红云、镇元子交好”这个层面。
他们不明白,这位只在紫霄宫中有过两面之缘的太乙金仙,为何会突然独自一人登门拜访。
须弥山虽然不是什么隐秘之地,但也绝非什么香火旺盛的福地洞天。
以乾君和红云、镇元子的交情,他若是想论道访友,去万寿山便是,何必跑到这贫瘠荒凉的西方来?
不过,接引和准提虽然心中不解,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红云和镇元子都是老牌先天神圣,在洪荒中名望极高,能与那两位称兄道弟的人物,绝非寻常之辈。
更何况,乾君在紫霄宫中赠给昊天瑶池的那本《幻梦真经》,准提事后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这本经书连鸿钧座下的两位道童都赞不绝口,可见其价值。
“乾君道友大驾光临,灵山蓬荜生辉。”接引双手合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态度却极为诚恳。
准提也紧随其后,满脸堆笑地合十行礼,将三人迎入观中。
道观内的陈设极为简朴。
一方石台,几张蒲团,一盏青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乾君目光扫过观中陈设,心中了然。
不是接引和准提不想布置,而是西方实在太穷了。
穷到连先天神圣的道场都只能以普通山石砌墙,穷到连招待客人的灵茶都拿不出来,只能用山泉水代替。
准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端起石台上的粗陶茶壶,为乾君斟了一杯清水,干笑道:“山中简陋,无以待客,还望道友勿怪。”
乾君摆了摆手,面色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三枚晶莹剔透的果子。
果子的外皮呈淡黄色,形如婴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正是镇元子的人参果。
接引和准提的目光瞬间被三枚人参果牢牢吸住了。
准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接引虽比准提沉稳些,但深陷的眼窝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人参果!
这可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人参果树结出的果子!
闻一闻便能多活三百六十个元会,吃一枚便能立地成就金仙道果!
这种级别的先天灵果,放在东方大陆都是能让金仙甚至太乙金仙抢破头的至宝。
而在西方大陆,别说吃了,便是见都没几个人见过。
准提和接引虽然是先天神圣,但西方贫瘠,他们从诞生之日起便没见过几样像样的灵物。
如今乾君一出手便是三枚人参果。
这份礼,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重礼,在西方大陆更是堪称奢侈到了极点。
“这……这……”准提咽了口口水,强行将目光从人参果上移开,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道友,这太贵重了,我等……我等受之有愧。”
乾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诚恳真挚的表情:“二位道友不必推辞。”
“我此番登门拜访,本就是诚心与二位相交。”
“镇元子道兄的人参果虽然珍贵,但宝物赠有缘人,用在合适的地方才不算辱没。”
“况且,这人参果于我而言不过是外物,能借此与二位结个善缘,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说着,他将三枚人参果轻轻推到接引和准提面前,姿态从容而恳切,没有半分施舍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好友之间分享些土特产。
接引沉默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对乾君深深一礼,郑重地将其中一枚人参果收入袖中,只取一枚放在自己面前,将另一枚递给了准提。
准提接过人参果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但与此同时,他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里,却悄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准提的本体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菩提树,而菩提树又被称作智慧之树。
准提的悟性和感知在洪荒所有先天神圣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乾君此来带着如此重礼,态度又如此恳切,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与乾君素昧平生,紫霄宫中不过两面之缘,乾君凭什么千里迢迢跑到须弥山来给他送人参果?
就为了交个朋友?
这话说给谁听,准提都不会信。
但问题是,他想不通乾君到底图什么。
要说法宝,他和接引穷得叮当响。
要说灵物,须弥山上的灵草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半个人参果。
要说势力,西方大陆一盘散沙,连个像样的宗门都没有。
乾君这般主动交好,能图什么呢?
准提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只得暂时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面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乾君连连道谢。
三人各自吃了人参果,果香在简陋的道观中弥漫开来。
人参果入腹之后,磅礴的灵力在三人体内同时爆发,但三人都是太乙金仙以上的修为,化解这点灵力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吃罢果子,接引双手合十,声音沙哑却郑重:“道友以如此重礼相赠,我等无以为报。”
“不知道友此次登门,可有什么是我二人能帮得上忙的?”
乾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笑道:“帮忙倒谈不上。”
“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与二位道友论道。”
“紫霄宫中两次听道,我对二位道友所修之道颇感兴趣,只是一直无缘深谈。”
“今日冒昧登门,便是想借此机会与二位切磋交流一番。”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紫霄宫听道之后,洪荒中大能之间互相登门论道本就是常态。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论道这种事对他二人来说不仅没有损失,反而有益无害,能与其他大能切磋交流,对他们参悟大道也是不小的帮助。
接引率先开口。
他虽然是先天神圣,但修炼的却是西方独有的一种修行法门。
以自身苦修感化众生,以慈悲之心化解因果。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甸甸的力量。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西方贫瘠之地以苦行磨砺道心,如何在灵脉断绝的山川间参悟天地法则。
他的大道核心在于一个“忍”字。
忍受贫瘠,忍受苦难,忍受众生不解。
在他看来,西方之所以贫瘠,是因为天地间的因果尚未化解,而化解这些因果需要的并非掠夺和扩张,而是慈悲和承担。
准提接着开口。
他的大道与接引一脉相承,却又各有侧重。
他主修的是智慧之道,讲究以智慧参悟天地、以善巧方便度化众生。
他的论述极为精妙,从道门法理的角度剖析了修行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心魔和执念,以及如何以智慧降服这些心魔。
这套法门虽然还远未到后世道门般系统完善的程度,但已经初具雏形。
乾君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
轮到他开口时,他却说了一句让接引和准提同时愣住的话:“我所修大道与二位道友略有不同。”
“我主修的,乃是金行大道。”
金行大道?
接引和准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紫霄宫中乾君赠给昊天瑶池的明明是幻梦之道的经书,按理说他应当主修幻梦之道才对。
怎么突然又变成金行大道了?
乾君没有解释这个矛盾,而是直接开始演化金行大道。
他抬手虚划,指尖所过之处,虚空中便浮现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庚金煞气。
这些煞气极为锋利,却又被他操控得收发自如,如同活物般在他指间流转跳跃。
他随手一挥,一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将观外一块山石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隐隐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切口处蔓延。
这是金行大道法则留下的痕迹,深入石质内部,将每一粒石屑都削成了六面体。
接引和准提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
这一手庚金煞气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寻常金行修士,能将庚金煞气放出体外攻击敌人便已算得上精通。
而乾君手指未动,仅仅以神念操控,便能让庚金煞气在虚空中如臂使指,这分明是对金行大道法则本身有了极深的理解。
而这种理解,绝非寻常的功法参悟所能达到,至少需要对金行大道进行了上万次的拆解和重组,才能达到这种如臂使指的程度。
而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乾君吞噬了六翅金蝉。
六翅金蝉是洪荒四大凶虫之一,天生便掌握先天庚金大道。
乾君将其本源晶核炼化为身外化身的同时,也将六翅金蝉对金行大道的全部感悟一并吞噬,融入了自己的大道体系之中。
再加上罗睺记忆中对金行大道的零星认知,以及天魔本源对天地法则的独特视角,造化玉牒残片中的大道印证,乾君对金行大道的理解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金行修士的范畴。
但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论道中,乾君将金行大道从最基础的生克变化开始讲起,逐步深入。
从金行法则的底层逻辑,讲到金行大道与其他四行的生克流转,再讲到金行大道在实战中的具体运用。
他的论述既有鸿钧讲道时那种高屋建瓴的格局,又不乏具体的实操细节,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
更令二人难以置信的是,乾君随口说了几句对金行大道与因果修行法门之间关联的见解。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隐隐指向了一种将金行肃杀之力融入因果法门体系的可能。
接引和准提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此人对金行大道的理解,恐怕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主修金行的大罗金仙”。
……
论道持续了数个元会。
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岁月里,三人从金行大道讲到五行生克,从五行生克讲到天地法则的运转,又从天地法则讲到修行之本、大道之源。
接引和准提虽然修行资源贫瘠,但毕竟是先天神圣,又在西方苦修了不知多少元会,对大道的理解自有一番独到之处。
接引所讲的因果之道让乾君对天地因果运行有了更深的领悟,准提所讲的智慧之道则为乾君的天魔大道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
而乾君所讲的金行大道,更是让二人眼界大开。
他不仅讲了金行的杀伐之利,还讲了金行与其他四行的相生相克,甚至将金行之道与因果修行法门之间的关联也做了初步的探讨。
数个元会的论道结束,接引双手合十,由衷感慨:“道友对金行之道的理解,实乃我平生仅见。”
“此番论道,受益良多。”
准提也收起了一贯的笑容,郑重地合十行礼,心中对乾君的戒备已经在论道的潜移默化中消减了不少。
数个元会的交流下来,乾君所展现出的眼界和智慧,让准提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才情确实非同一般。
乾君回了一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山泉水,放下茶杯后,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而诚挚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二位道友,实不相瞒,我此番登门,除了论道之外,还有一桩要事相商。”
接引和准提同时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也有几分隐隐的警觉。
他们一直觉得乾君此来不会仅仅是为了论道,但因为猜不出乾君的真实目的,所以始终按兵不动。
如今乾君主动提及“要事”,二人心中那根松弛了没几个元会的弦,再次绷紧了。
乾君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和:“我此番前来,与须弥山下那个东西有关。”
话音落下,简陋的道观中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接引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
准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眯起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了一下。
须弥山下的秘密,是他们二人守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核心机密,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乾君是怎么知道的?
“道友说的是什么,贫道不明白。”接引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准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牢牢锁定在乾君身上,周身的气息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先前的和善热情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
乾君面色不变,迎着二人的目光坦然道:“二位道友不必怀疑。”
“我说的就是……魔界。”
“罗睺当年留在须弥山下的那个魔界。”
接引和准提同时变了脸色。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认为乾君可能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皮毛,那么此刻,连“罗睺”二字都被乾君说了出来,这件事的保密性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接引的眉头紧紧皱起,准提则是不自觉地将双手从膝盖上抬起,虚按在身侧,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
乾君对二人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说道:“这个魔界是罗睺当年在须弥山布下的后手,用来吸收天地间产生的煞气,同时也是他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后来罗睺陨落,这处魔界无人掌控,却依然在自动运转,吸纳洪荒中的魔气不断壮大。”
“若任由它继续存在下去,迟早会成为西方大陆的心腹大患。”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此事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知的。”
“那座遗迹是当年魔教一位魔将的洞府,其中有一枚玉简记录了罗睺在洪荒各处布下的后手。”
“我见到玉简时,那魔将的残魂还在,试图夺舍我,被我所灭。”他抬起右手,指尖浮现一缕极其微弱的魔气残留,随即被他以金行煞气绞得粉碎。
“那魔将的残魂虽灭,但玉简中的信息我却尽数记下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须弥山下的魔界。”
“罗睺的绝大多数后手都因为失去他的大道维持而自行消散,但须弥山下的魔界不同。”
“它扎根于须弥山主灵脉,以灵脉为食,以洪荒残余魔气为养分,即便没有罗睺的维持也能自行运转。”
接引沉默了很久,与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乾君已经知道得如此详细,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道友所言不虚。”接引的声音更加沙哑了,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须弥山下确实镇压着一方魔界。”
“那是罗睺当年留下的,我师兄弟二人从发现它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在想办法将它彻底清除。”
“但……”他摇了摇头。
“那魔界扎根于须弥山主灵脉,强行清除会毁了整个西方大陆仅存的主灵脉。”
“可若不除,它又在不断吸纳洪荒中的魔气壮大自身。”
“我们尝试过无数种办法,始终束手无策。”
准提也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他身为智慧之树化形,自诩足智多谋,但面对罗睺留下的这方魔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万全之策,这份憋屈已经困扰了他不知多少元会。
乾君耐心地听完接引的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接引所说的困境,与他通过罗睺记忆了解到的魔界情况完全吻合。
也正因为二人始终拿这个魔界没有办法,他的计划才有施展的空间。
“二位道友的困境,我大致了解了。”乾君缓缓说道,“魔界扎根于须弥山灵脉,强行拔除确实会毁了整条灵脉,这便是投鼠忌器。”
“但我有一法,或许可以釜底抽薪。”
接引和准提同时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期盼,但更多的还是谨慎。
他们困扰了无数元会的难题,乾君凭什么说他有办法?
乾君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魔界之所以难以拔除,根本原因在于,它在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魔气。”
“洪荒天地间的残余魔气,尤其是西方大陆的残余魔气,就是它的养料。”
“只要这些魔气还在,它就能不断自我修复、不断壮大。”
“所以,对付魔界的关键不在于强行拔除,而在于断绝它的魔气来源。”
“若能将整个洪荒,尤其是西方大陆的残余魔道清除干净,没有了魔气供养,这方魔界便会不攻自破。”
“届时再动手拔除,便如探囊取物。”
接引和准提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光芒。
这个思路他们不是没有想过。
清除洪荒残余魔道,断绝魔界的魔气来源。
但问题是,这个任务太庞大了。
洪荒天地间残余的魔道修士数量虽少,却极为分散,遍布四海八荒,要一一清除谈何容易?
更何况,西方大陆本身贫瘠至极,他们连维持自身修行都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去组织一场覆盖整个洪荒的清除魔道的行动?
正因为做不到,这个方案才被他们一直搁置。
乾君将二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至于清除魔道之事,不劳二位道友费心。”
“我乾君一向对魔道恨之入骨,势要将洪荒魔道斩尽杀绝。”
“此事,由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