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公率先出手。
九龙金杖向前一挥,九条金龙虚影同时咆哮,向太一扑去。
鸿蒙量天尺随后斩下,紫金色的尺芒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功德之力,锋锐无匹。
这一击东王公用了全力。
他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将太一逼退,以此向整个东海宣告,仙庭的威严不容挑衅。
而太一不闪不避,只是抬手轻叩混沌钟。
钟声响起,一圈金色的时空涟漪以混沌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九条金龙虚影被涟漪扫过,同时凝滞在半空中,狰狞的龙首距离太一不足百丈,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鸿蒙量天尺斩在涟漪上,两股至宝之力激烈碰撞,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道黑色的裂缝,但终究没能突破混沌钟的防御。
太一向前踏出一步。
太阳真火爆涌,化作无数道金色火羽如暴雨般向东王公倾泻而去。
每一道火羽都蕴含着纯粹的太阳真火之力,便是大罗金仙的道身被击中也要受伤。
东王公面色一变,九龙金杖连连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龙威屏障。
但火羽仍如跗骨之蛆般黏在屏障上不断灼烧,转眼便将数层屏障烧穿。
东王公被迫后退,战车下方的祥云被太阳真火映成了金红色。
太一再进一步。
混沌钟再次敲响,这次的钟声比方才更加浑厚,时空涟漪笼罩了整片战场。
东王公骇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在涟漪中变得迟缓了几分。
这一幕,与当年烛九阴以时间法则压制伏羲时如出一辙。
鸿蒙量天尺紫光大盛,功德之力与混沌钟的时空禁锢正面碰撞,总算勉强将其抵消,但东王公的攻势也因此被彻底打断。
太一不断逼近,太阳真火与混沌钟轮番出击,攻势连绵不绝,没有给东王公任何喘息的机会。
东王公则只能不断挥动九龙金杖和鸿蒙量天尺,全力防守,勉强挡住狂风骤雨般的火羽和混沌涟漪。
一万仙庭亲卫眼睁睁看着仙帝被人压着打,完全插不上手。
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已经形成了一片方圆数百万里的金色火海,寻常太乙金仙连靠近都做不到。
东王公越打越憋屈。
他的九龙金杖在混沌钟面前攻不破防,他的鸿蒙量天尺在太阳真火面前讨不到便宜,他的至阳大道在太一面前毫无优势可言。
同是大罗金仙巅峰,同是至阳大道,他却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支撑,不让自己受伤,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
转眼间,便是万年过去。
近万年的鏖战,东海之上已是一片狼藉。
太阳真火将数百万里海域烧成了沸腾的蒸汽,混沌钟的涟漪在虚空中撕开无数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东王公的战车早已残破不堪,拉车的九条蛟龙精疲力竭地盘踞在战车四周,再也没有了出征时的威风凛凛。
东王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周身的龙威屏障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九龙金杖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握着金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渗出的汗水沿着鬓角的白发滑落,滴在战车的金板上瞬间蒸发。
近万年的不间断战斗,他的法力已接近枯竭,每一次挥杖都比前一次更加吃力,每一道龙威屏障的厚度都比前一道更薄。
而太一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太阳真火在他周身燃烧了上万年,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混沌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钟身上的混沌道纹流转不休,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支撑。
太一的呼吸平稳如初,目光淡漠而锐利,一招一式之间毫不费力,偶尔还会在连绵的攻势中打个哈欠。
这种游刃有余的轻慢几乎要让东王公气炸了肺。
又一合。
东王公挥动九龙金杖勉强格开一道太阳火羽,鸿蒙量天尺趁机斩出,试图劈开混沌钟的时空涟漪。
但连续上万年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尺芒斩在混沌钟涟漪上的角度偏了半寸,涟漪没有被斩开,反而沿着尺芒倒卷而上。
混沌钟顺势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音波从钟身中射出,绕过了东王公仓促布下的龙威屏障,擦着他的右肩掠过。
东王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击得倒飞出数万丈,重重撞在战车的车辕上,将战车撞得倾斜了大半。
他艰难地在空中稳住身形。
右肩的道袍已化为飞灰,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混沌钟的时空法则余韵,血肉在反复愈合又被反复撕裂,痛楚直透骨髓。
东王公却顾不得肩上的伤。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太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方才那一击……
混沌钟的时空涟漪中分明蕴含着另一股力量,一股他从未在太一身上感受到过的力量。
这股力量并不华丽。
既没有火焰的炽烈,也没有雷霆的暴烈,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与霸道。
那不是至阳大道的阳刚之力,而是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是力之大道。
“你辅修了力之大道?!!”东王公失声惊呼。
力之大道,盘古大神之道。
在洪荒之中,这是最普通的大道,也是最特殊的大道。
说它普通,是因为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既不能像火行大道般焚天煮海,也不能像水行大道般化生万物,更不能像时空大道般穿梭过去未来。
说它特殊,是因为它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所倚仗的根本大道,可一力破万法。
但实际上,“一力破万法”这句话,得看是谁说的。
对盘古那样的存在而言,无论是什么大道都不会有差别,力之大道在他手中便是万道之首。
可对于普通生灵来说,力之大道毫无特色。
它虽不被任何大道克制,但同样也无法克制任何大道。
若是实力不济,修力之大道者很容易在那些拥有独特法则之力的大能面前被生生磨死。
因此,在洪荒所有大能的圈子里,修力之大道的人不是没有,但几乎都是那些跟脚低微、别无选择的底层散修。
先天神圣之中,从未有人将力之大道作为主修之道。
东王公之所以震惊,正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太一身上那股属于力之大道的厚重气息。
一个先天神圣,一个已经将太阳大道修到大罗金仙巅峰的存在,竟然还辅修了力之大道?
而且还将此道修到了如此强横的地步?!!
面对东王公的震惊,太一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东王公啊东王公,也不知我家兄长和白泽先生究竟看上了你什么。”
“你竟然连最基本的眼力都没有。”
东王公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堪。
这种居高临下的惋惜比任何辱骂都更加令人愤怒。
太一没有理会东王公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使的可不是什么力之大道……而是战之大道。”
“力之大道与战之大道,表面相似,内核截然不同。”
“力之大道讲究的是力量的极致,以力破巧,以力压人。”
“战之大道讲究的却是战意的极致,越战越强,越战越勇。”
“力之大道是‘力’,战之大道是‘势’。”
“你连这个都分不清?”
东王公的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开口反驳,却见太一嘴角微微勾起,又补了一句让他彻底失态的话:“而且,我也不是辅修战之大道。”
太一顿了顿,声音平淡如水,却如同惊雷般在东王公耳边炸响:“我是主修战之大道。”
“太阳大道才是我辅修的。”
“什么?!!”东王公的惊呼声响彻整片海域。
主修战之大道?
辅修太阳大道?
这完全颠覆了东王公的认知。
太一是什么人?
三足金乌!
盘古左眼所化的太阳星中诞生的先天神圣!
太阳真火就是他的本命真火,太阳大道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命大道。
对于先天神圣而言,本命大道是最契合自身的大道,修行的速度最快,能发挥的威力也最大。
放弃本命大道去主修另一条大道,这在整个洪荒先天神圣的圈子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就像一个天生拥有最强剑道天赋的剑客,偏偏要去主修拳法。
虽然剑道也没落下,但重心却放在了拳法上。
这不是舍本逐末是什么?
而且最让东王公接受不了的,若是太一所说是真的,就意味着,此前交锋之时,太一一直在用他辅修的大道对付自己。
自己竟然被对方不是主修的大道压制成这样?!!
东王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一,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太一的表情坦荡而平静,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闪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怪不得……”东王公喃喃道,脑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太一的战力远超同境界的先天神圣。
怪不得他在与自己这场万年鏖战中越战越勇,法力仿佛取之不尽。
怪不得混沌钟在他手中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战之大道越战越强,战斗本身就是在修炼,对手越强,战意越盛,战力便越强。
而自己这万年来一直在被动防守,法力在不断消耗,战意也在不断消磨。
也就是说,这整整一万年,太一根本不是在与他进行生死搏杀。
太一是在拿他当磨刀石,用他的九龙金杖和鸿蒙量天尺来打磨自己的战之大道。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东王公心头,让他既愤怒又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