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看着东王公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心中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半分自得。
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激战使战之大道在他体内如同被不断打磨的利刃,越磨越锋利,越战越畅快。
但这种畅快只持续了最初的几千年,便渐渐变成了麻木……再到如今,变成了失望。
东王公的法力确实深厚,九龙金杖和鸿蒙量天尺也确实是不世出的重宝。
但东王公这个人……太没意思了。
从交锋的第一刻起,他就在思考、权衡利弊。
这也就导致,在综合现实情况后,东王公一直在守,在退,在挡。
他从来没有主动向太一发起过一次真正的全力猛攻,从来没有哪怕一瞬让太一感受到过那种生死一线的战栗。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磨刀匠拿着一块上好的磨刀石,却发现石头表面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无论怎么用力,刀刃在上面只是打滑,根本磨不出火花。
东王公也察觉到了太一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视。
这种目光他此前从未见过。
从他诞生之日起,从他受道祖敕封之日起,洪荒中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
谁在他面前不是毕恭毕敬?
便是三清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道友”,便是帝俊在紫霄宫中与他相遇也要拱手作揖。
他从未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种眼神,仿佛在说“你不配”。
这比刚才那道混沌钟音波更让他愤怒,因为钟波伤的是他的身,而太一的眼神伤的是他的道心。
太一将东王公的愤怒尽收眼底,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在他心中,东王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应当是通天教主、冥河、祝融那样的人……
这三人,虽然实力可能不如自己,但至少他们敢打敢拼,敢在绝境中冲锋,敢在劣势中怒吼。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才值得一战。
而东王公?
他还没开始战斗,心中便背负了无数的包袱和思量。
他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逼到过绝境,从来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
东王公的道是在蓬莱仙宫中温养出来的,不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太一打心底里看不起这样的人。
哪怕他有道祖敕令,哪怕他是男仙之首,哪怕他的修为与自己同为大罗金仙巅峰,哪怕他的灵宝丝毫不逊于自己的混沌钟。
没有一颗敢于拼死一战的心,修为再高也是纸老虎。
“东王公,”太一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请回吧。”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对着一阵风、一片云、一个毫不相干的过客说了一句最寻常不过的话。
但正是这种毫不掩饰的漠然,比任何嘲讽都更加锋利。
太一连轻视他的兴趣都没有了。
东王公握着九龙金杖的手微微发颤,面色铁青。
太一的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想发怒,想挥杖再战,想用鸿蒙量天尺狠狠地劈开那张淡漠到令人发指的面孔。
但理智告诉东王公,不能。
法力已近枯竭,右肩的伤口还在灼烧,战车残破不堪,身后的亲卫个个面色苍白。
而太一的气息依旧深沉如渊,战意不减反增,混沌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若再打下去,或许自己今天真的会陨落于此。”东王公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可若就此退去,那也太没面子了。
蓬莱仙宫中群臣都在看着,东海之上无数散修都在看着,他浩浩荡荡率一万亲卫出征,结果被人单枪匹马堵在门口打了一万年,最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去,这让他日后如何服众?
如何继续以“天下男仙之首”自居?
就在这两难之际,一道清冷的气息从蓬莱岛方向破空而来。
素色云界旗的白色旗幡在虚空中展开,将半边天空映照得素白如雪。
西王母脚踏祥云,昆仑镜悬于腰间,银白色的镜光在虚空中铺成一条光道,转瞬便到了战场之前。
太一见来者是西王母,神色微正,收起了方才面对东王公时的淡漠神态,主动拱手一礼。
西王母虽是仙庭之人,但她为人处世向来公允持重,从不仗势欺人,在洪荒诸多大能中口碑极佳。
所以,太一虽不喜仙庭,却对西王母本人并无恶感。
西王母也对太一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随后她转向东王公,目光在东王公右肩还在渗血的灼痕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道友,该回了。”
“仙庭不可一日无主,蓬莱岛上还有诸多要务等道友回去处置。”
“此番出征,震慑东海的目的已然达到,龙族已知仙庭之威,不必再与妖族在此地纠缠。”
东王公面色变幻,目光在太一和西王母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对着太一冷冷说道:“太一,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待本座重整旗鼓,自当再来领教。”
然后东王公一挥袍袖,转身踏上战车。
西王母向太一微微颔首,素色云界旗一卷,与东王公及一万亲卫一同消失在蓬莱岛方向的天际。
太一目送仙庭众人离去,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
待仙旗和战车彻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他收回混沌钟,周身太阳真火缓缓敛入体内。
他看了一眼东王公消失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撕裂空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海之上恢复了平静,只有被太阳真火烧出的蒸汽还在空中缓缓升腾,以及虚空中被混沌钟震出的空间裂缝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万年大战的惨烈。
……
与此同时,另一边,乾君为了完成魔界谋划,主动前来东昆仑山拜访。
他立于东昆仑山前,仰头望去,三座主峰如三柄倒悬的利剑直插云霄,清气缭绕,道韵天成。
东昆仑山乃洪荒东方大陆的祖脉所在,灵气之浓郁冠绝洪荒。
而这太清峰、玉清峰、上清峰三座主峰更是祖脉中的祖脉,三清便各自占据一峰修行。
自紫霄宫二讲之后,三清便一直在山中闭关参悟准圣之道,极少与外界往来。
乾君此次登门,时机选得恰到好处。
他扫清南方、东方、西方三片大陆魔道的事迹早已传遍洪荒。
无论是与红云、镇元子联手清剿的雷霆手段,还是对底层魔修网开一面的“教化”之举,都为他赢得了不小的声望。
在洪荒诸多大能眼中,这位道号乾君的太乙金仙俨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虽修为尚浅,却已有了几分大能的气象。
山门前,乾君刚落下云头,便有两位道童迎上前来。
其中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秀,正是通天教主座下的多宝道人。
另一人身着白色道袍,神色恭谨,则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南极仙翁。
二人对乾君执礼甚恭,多宝道人更是亲自在前引路,将乾君请入三清宫中。
三清宫位于三座主峰交汇之处,是一座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的巍峨宫殿。
宫殿通体由先天白玉砌成,清气缭绕,不染纤尘。
乾君踏入殿中时,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已各自端坐于云榻之上。
太上老君面容古拙,双眸微阖。
元始天尊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通天教主嘴角含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三清同气连枝,但性情迥异,光是端坐在一起便自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乾君上前一步,对三人郑重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