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果树下沉寂了数个时辰。
树上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桌上的灵茶早已凉透，鸿蒙紫气依旧悬在半空中，紫光摇曳，映得三人的面孔明暗不定。
红云嘴角微微抽动，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试探着说道：“贤弟，你是在跟为兄开玩笑吧？”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乾君的脸，试图寻找到一个能证明方才确实只是个玩笑的蛛丝马迹。
乾君没有回答。
镇元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乾君，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贤弟，此事事关重大，不可玩笑。”
他的语气中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压抑着的沉重和谨慎。
罗睺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连镇元子这般沉稳的人也不得不郑重对待。
乾君看着两位义兄，暗暗催动了天魔之力。
无形的力量在四周缓缓流转，似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后乾君淡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我没有开玩笑。”
人参果树下再次陷入沉寂。
红云脸上的干笑凝固了，镇元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承认了。
没有辩解，没有修饰，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石桌上的鸿蒙紫气轻轻旋转，紫光照在三人脸上，映出各自复杂的神色。
又过了不知多久。
红云忽然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试探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过去之事不提，”红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直视乾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认识什么罗睺，只认识乾君。”
“与贤弟相识这些年，对贤弟的品行，我等心中早有决断，不会因贤弟前生是谁而改变。”
“你就是你，是我的三弟。”
“这事就这么定了。”
红云说得极为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镇元子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面上凝重的神色缓缓舒展开来。
他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沉稳：“二弟此言，正是我想说的。”
“三弟，你我三人既已祭告天地、结为兄弟，便不会再有改变。”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八个字不是说说而已。”
“无论你前世是谁，今世你是乾君，是我们的三弟。”
乾君默然片刻，将天魔之力悄然散去。
他敢在红云和镇元子面前暴露身份，自然是早有准备。
相处这么多年，二人的性情品行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乾君生性谨慎，所以即便已有把握，他依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二人真的无法接受，他也只能……不过现在看来，这份准备是用不上了。
尘埃落定，尴尬化解，石桌旁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红云和镇元子虽仍有些心绪难平，却已不再纠结于乾君的前世身份，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悬浮在石桌上方的鸿蒙紫气上。
紫光依旧璀璨，但此刻红云看向它的目光，却已与在紫霄宫中截然不同。
他盯着紫气看了半晌，然后转向乾君，神色郑重地问道：“三弟，这东西该如何处理？”
“你给为兄拿个主意。”
紫霄宫中一众大能觊觎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杀意，红云感受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这道鸿蒙紫气在他心中，已从绝世机缘变成了烫手山芋。
而这个道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红云直到被鲲鹏和冥河围攻、即将陨落之际方才明悟。
乾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这道鸿蒙紫气，确实是个极大的祸根。”
“洪荒中想要成圣的大能比比皆是，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已有紫气，尚可自持，但鲲鹏、冥河、东王公等辈却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在紫霄宫中，那些人看兄长的眼神，兄长自己也看到了。”
红云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乾君继续说道：“这些人中，最危险的是鲲鹏和冥河。”
“鲲鹏此人阴鸷狡诈，行事不择手段，在紫霄宫中先是被三清和接引联手逼得让出蒲团，后来又在分宝崖上被我等抢先一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绝不会善罢甘休。”
“冥河坐拥幽冥血海，怀揣元屠阿鼻双剑，嗜杀成性，对鸿蒙紫气势在必得。”
“除此之外，还有帝俊、太一、东王公……”
乾君逐一分析着潜在的危险，最后看着红云直言道，“兄长虽然法力高强，但面对数位甚至数十位同境界大能的围攻，也必然凶多吉少。”
“更何况，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随时准备趁火打劫。”
红云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一句“凶多吉少”，心头一凛。
镇元子也是面色沉重，缓缓点头道：“三弟言之有理。”
“若这些人联手来攻，便是我这五庄观也未必能守得住。”
“地书虽能护住万寿山，却护不住出山之人。”
“这道紫气在一天，二弟便一天不得安宁。”
红云抬起手，指了指石桌上的鸿蒙紫气，果断说道：“既然如此，便把这紫气送出去！”
“谁要谁拿去，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乾君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兄长，这道紫气不能扔。”
“扔了，得罪的人更多。”
“当日紫霄宫中的所有人都知道紫气在你手中，你若将它随意丢弃，那些想要紫气的人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认为你暴殄天物，更添怨恨。”
“更何况，鸿蒙紫气是道祖所赐，若被人知道你弃之如敝屣，便是不敬道祖、不敬天道，届时不说鲲鹏、冥河，便是天道也容不得你。”
红云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紫光流转的鸿蒙紫气，满脸苦涩：“扔也不行，留也不行，难道就只能等死？”
当年在紫霄宫中鸿蒙紫气落在他怀里时，他只觉得是自己运道来了，却没想到这份“运道”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镇元子看向乾君，见他神色平静，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算，开口问道：“三弟想必已有对策，不妨说来听听。”
乾君缓缓说道：“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让兄长脱离险境，又能让这道紫气发挥最大的价值，还能让最终得到紫气的人心甘情愿地欠兄长一个天大的人情。”
红云连忙追问道：“贤弟快说，是什么法子？”
乾君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红云和镇元子从未听过的词：“办一场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