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位有资格参会的大能落座,万寿山上空的拍卖会高台之上已是群雄环伺,气氛凝重。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身来。
镇元子声音沉稳,传遍整座高台:“诸位道友远道而来,镇元子不胜感激。”
“今日这场拍卖会,乃我三弟乾君一手筹划,所有章程规矩皆由他拟定。”
“故而今日拍卖事宜,全权由乾君主持。”
红云紧接着朗声补充道,声音一如既往的爽快:“没错!”
“包括成圣之基、鸿蒙紫气最后归谁,也全听我三弟乾君的。”
“他说给谁就给谁,我红云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元会中,红云和镇元子在万寿山上一边筹备拍卖会一边潜心修行,已双双踏入了准圣之境。
但两个准圣,竟然让一个大罗金仙来主持拍卖,还连鸿蒙紫气的最终归属都交由他定夺,这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乾君身上,其中不乏审视、好奇与重新估量。
巫族所在的方位,烛九阴和后土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土早已将乾君秘密来访之事和他说的话告知了其余十一祖巫。
原本十二祖巫都以为,乾君不过是红云和镇元子的“传声筒”,是跑腿传递消息的人,真正拍板的还是红云和镇元子本人。
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乾君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祝融忍不住咧嘴一笑,对后土低声传音道:“这小子藏得够深!”
后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乾君身上,心中暗自思忖。
乾君曾亲口对她说过,只要巫族的价码足够,鸿蒙紫气定然归巫族所有。
如今得知乾君才是最终定夺之人,这句话的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她与烛九阴交换了一个眼神,烛九阴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
帝俊端坐于太阳金辇之上,双手交叠在膝上,面容沉稳如常。
他方才一直在观察乾君,从乾君踏入高台开始,到镇元子和红云当众宣布由他全权主持,整个过程乾君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
帝俊心中对这位大罗金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太一亦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乾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得出,这个乾君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这份气度绝非寻常大罗所能具备。
冥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阴冷的眼眸在乾君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鲲鹏也眯起双眼,心中开始暗自盘算。
乾君与红云、镇元子结拜之事他已知晓,但没想到此人在三人中竟有如此分量。
东王公眉头微皱,他本以为这场拍卖会是红云和镇元子主持,自己可以凭借道祖敕令的身份压一压场面,却没想到主事的竟是乾君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大罗金仙。
乾君向红云和镇元子微微颔首,然后缓步走到展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数千位洪荒最顶尖的大能,神态从容地拱手一礼。
帝俊的太阳真火、太一的混沌钟、冥河的血煞之气、东王公的九龙金杖、烛九阴的时间之光、女娲的造化道韵……各色气息在万寿山上空交织碰撞,将这方圆十万丈的高台映照得如同洪荒大势的缩影。
乾君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拍卖,核心是以物易物。”
“无论是先天灵宝、先天灵根,还是后天功德至宝,皆可作为筹码。”
“至于灵石、灵矿、灵材等寻常之物,便不必拿出来了。”
殿中微微骚动,但很快平息。
这个规矩在众人意料之外,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毕竟,鸿蒙紫气是成圣之基,确非区区灵石所能衡量。
以物易物,拿真正的好东西来换,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其二,叫价需有序。”
“每次只能有一人喊价,并且后一个喊价之人的出价,必须比前一个更高。”
“诸位皆是洪荒有数的大能,规矩虽简,还望诸位遵守。”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规矩也合情合理。
若让大家一拥而上同时喊价,场面必然大乱,反倒没法正常交易。
有先后之分,有高下之别,才是正理。
“其三,”乾君的语气骤然一沉,目光中多了一分冷厉,“今日拍卖,全凭诸位自愿出价,任何人不得以武力威逼他人放弃竞价。”
“若有人试图以势压人、以武迫人,那么……不论其出价多高,鸿蒙紫气概不售予此人,并立即逐出万寿山,永不得再踏入五庄观半步。”
此言一出,高台上气氛陡然凝重。
乾君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一个大罗金仙,当着数十位准圣的面,直言要将不守规矩的人逐出万寿山。
但众人很快便意识到,这里是万寿山,是地书大阵笼罩之地,是镇元子和红云两位准圣坐镇的道场。
乾君这番话绝非空言恫吓。
“其四,拍卖结束之后,鸿蒙紫气当场交割,‘银货两讫’。”
“交割完成后,紫气的新主人自行负责其安全,我等兄弟三人概不负责。”
乾君将四条规矩逐一说完,然后负手立于展台中央,朗声道:“以上便是此次拍卖的全部规矩。”
“诸位道友若有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
帝俊率先开口。
他端坐于太阳金辇之上,双手交叠于膝头,声音沉稳如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敢问乾君道友,先天灵宝与后天功德至宝,如何比较价值?”
“是按数量,还是按品阶?”
乾君微微点头,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中,帝俊不愧是妖族之主下一个量劫的主角,一问便直指核心。
在场数千位大能也纷纷竖起耳朵,这确实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拿什么出来竞价,才能压过别人一头?
乾君略作思索,然后朗声答道:“先天灵宝,按品阶与蕴含的大道道韵综合评判。”
“同为先天灵宝,下品与极品价值相差悬殊,此乃品阶之别。”
“但品阶相同,所蕴大道道韵不同,价值亦有所别。”
“攻击杀伐之宝与防御镇运之宝,各有长短,不可一概而论。具体价值,由我当场评判。”
“后天功德至宝,则按功德大小与品阶综合评判。”
“开天功德最重,济世功德其次,教化功德再次。”
“鸿蒙量天尺这等后天功德至宝,其价值不在极品先天灵宝之下。”
“至于具体功德深浅,亦由我当场评判。”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个评判标准合情合理。
先天灵宝按品阶和道韵来,后天功德至宝按功德大小和品阶来,各有各的章法,没有厚此薄彼。
东王公紧随其后,声音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乾君道友,鸿蒙量天尺蕴含开天功德,若以功德折算,可否作为竞价筹码?”
“此宝乃道祖所赐,其功德之庞大,恐怕在场诸位的宝物中无出其右。”
“若以功德论,该如何折算成竞价价值?”
乾君坦然答道:“功德折算,自然是可以。”
“不过东王公需明鉴,功德折算并非将鸿蒙量天尺本身拆分,而是以尺中所含功德的多寡作为衡量标准。”
“具体功德深浅,由我当场评判,按功德大小折算为竞价价值。”
“开天功德最重,济世功德其次,教化功德再次。”
“不过需提醒道友。”
“功德折算之后,道友需以其他灵宝或灵物来兑现这份功德的价值,而非直接将鸿蒙量天尺中的功德剥离出来。”
东王公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手中有哪些灵宝可以搭配功德一起出价。
冥河阴冷的声音响起:“乾君道友,血海中孕育的先天血煞至宝,可否作为筹码?”
“我这元屠阿鼻双剑,乃先天杀伐之宝。”
“若以此宝出价,品阶与道韵如何评判?”
“另外……贫道想确认一件事,拍卖结束后,道友方才所说的武力禁止便自动失效,对否?”
乾君看向冥河,目光平静。
冥河的元屠阿鼻双剑确实是洪荒顶级的杀伐至宝,但此宝极为凶狠,价值评判起来颇为棘手。
至于第二个问题……冥河显然是在试探紫气交割后的安全底线。
乾君沉吟片刻,缓缓答道:“先天血煞至宝自然可作为筹码。”
“元屠阿鼻乃极品先天灵宝,品阶极高,杀伐之道亦是大道之一。”
“但需提醒冥河道友……杀伐至宝虽强,其价值评判亦会考量其凶性,价值需综合衡量。”
“至于道友所问第二个问题……拍卖结束后,‘银货两讫’,紫气的新主人自行负责其安全。”
“武力禁止之规仅限于拍卖会期间,拍卖一旦结束,此规矩自然失效。”
“不过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在万寿山地界上动武。”
冥河微微眯起双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拍卖结束后,各凭本事。
女娲温润的声音最后响起,她端坐于蒲团之上,山河社稷图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她问的是红绣球能否参与竞价,以及功德至宝与先天灵宝的价值换算。
乾君逐一作答。
红绣球乃极品先天功德灵宝,内蕴济世功德,完全可以作为筹码。
功德至宝与先天灵宝的换算没有固定标准,由他当场评判,综合考量品阶、道韵与功德大小。
女娲听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心中对乾君的评判标准已大致有数,开始默默盘算手中的筹码。
红绣球与山河社稷图都与她的大道有极大关联,不可能真的拿出来交换。
但她手中还有不少这些年积累的造化灵物和功德结晶,加上伏羲准备的那些,未必不能与其他势力一争。
后续又有数位大能起身提问,所问之事大多围绕着竞价的具体规则和灵宝价值的评判标准。
有散修大能问及若以自身本命灵宝出价,是否可以保留赎回权。
有妖圣问及星辰类灵宝与大地类灵宝的价值高低如何比较。
还有一位修士询问能否以自身道基或寿元作为筹码。
乾君一一作答,对于本命灵宝和赎回权的问题明确表示不可。
拍卖就是当场交割、“银货两讫”,不存在赎回一说。
对于星辰类与大地类灵宝的价值比较,他表示按品阶和道韵综合评判,不因类型而有偏私。
对于以自身道基或寿元出价的提议,他则直接拒绝,只收灵宝灵根与功德至宝等实物筹码,不收任何涉及修士自身的“虚物”。
这番答复既严谨又公允,在场诸人皆无异议。
待到殿中再无一人起身提问,乾君环视全场,朗声宣布:“拍卖开始。”
红云翻手取出鸿蒙紫气。
紫光骤然在高台中央绽放,玄奥至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将在场数千位大能的面孔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意。
帝俊坐直了身子,东王公手中的九龙金杖微微一顿,冥河阴冷的眼眸眯了起来,鲲鹏从角落里抬起了头,女娲眸中闪过一抹温润的光芒,烛九阴和后土同时凝神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紫气之上,成圣之基就在眼前,璀璨夺目,却又如同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奇珍,触手可及却又危机四伏。
乾君向红云微微颔首,红云将鸿蒙紫气递到他手中。
乾君又转向镇元子,镇元子单手托起地书,土黄色的光芒从地书中涌出,在展台中央凝成一根古朴厚重的石柱。
与此同时,乾君催动识海中的十二品净世白莲,一道柔和纯净的白光从莲台中飞出,将鸿蒙紫气层层包裹,然后稳稳落在石柱顶端。
净世白莲的白光与地书的土黄色光芒在石柱上交融,两股力量相辅相成,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双重封印。
十二品净世白莲乃极品先天灵宝,地书亦是大地胎膜所化,两件至宝的防御之力叠加,便是准圣强者全力出手,短时间内也休想将其破解。
做完这一切,乾君方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群雄,朗声说道:“诸位可以开始了。”
乾君的话音落下,高台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数千位大能的目光在鸿蒙紫气上流转,却没有一人率先开口。
能坐到这里的没有傻子。
他们明白,第一个出价的人势必成为全场焦点,承受最大的压力,出价低了惹人耻笑,出价高了等于在替别人探路。
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让别人先出。
乾君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略作思索,忽然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端坐于九龙战车之上的东王公身上,朗声说道:“今日拍卖的乃是道祖亲赐的鸿蒙紫气,意义非凡。”
“既如此,这第一个出价之人,自然非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东王公道兄不可。”
此言一出,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东王公身上。
东王公面色微微一僵。
乾君这番话将他捧得极高。
道祖亲赐的紫气,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二者恰好呼应。
他若出价,便是被乾君牵着鼻子走。
可若不出价,当着洪荒所有大能的面,这个“男仙之首”的脸面往哪搁?
但东王公也不愧是执掌仙庭多年的枭雄,只一瞬便稳住了心神。
他眼珠微转,面上重新浮现出雍容华贵的笑意,朗声说道:“乾君道友所言极是。”
“既然是道祖亲赐的紫气,本座自然要率先表态。”
“我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紫阳钟。”
话音落下,在场不少大能的心头都微微一动。
紫阳钟,下品先天灵宝,在一众先天神圣的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以东王公坐拥蓬莱仙庭、手握九龙金杖和鸿蒙量天尺的雄厚家底,只拿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这出价未免也太寒酸了。
但很快,众人都明白了东王公的用意。
他这人虽好面子,虚荣心极强,被乾君当众架在火上烤,若不出价便是自打耳光。
但他也绝不傻。
面对鸿蒙紫气这等绝世机缘,谁也不可能第一个回合就梭哈。
所以他用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既保住了颜面又做了试探,一举两得。
乾君面色如常,高声宣布:“东王公出价下品先天灵宝紫阳钟一件,可有人加价?”
这一次,却是不用担心没有人出价了,因为东王公已经出价。
东王公出价之后若无人加价,按照拍卖会的规矩,鸿蒙紫气便要归东王公所有。
这是在场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接受的。
让东王公只花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就将鸿蒙紫气拿走,传出去整个洪荒都会笑话他们这些大能无能。
乾君的话音刚落,高台东南角便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出中品先天灵宝,万鸦壶。”
开口的是一位来自南方大陆的大罗金仙,面容枯瘦,身披黑袍,周身隐隐有火鸦虚影盘旋。
万鸦壶在洪荒中也算小有名气。
内蕴万只火鸦精魄,祭出时可化为漫天火鸦焚天煮海,在群战之中威力尤为惊人。
乾君微微颔首,高声宣布:“万鸦壶,中品先天灵宝,可有人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