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三十三重天中的凌霄殿内。
帝俊端坐于太阳神宫正殿的御座之上,看着身前悬浮的洪荒形势图,眉心处的太阳神纹微微跳动,面色沉凝。
图上,代表巫族的煞气花纹已经从中央大陆一路蔓延到东方、南方和西方,所过之处万灵俯首,数十位大能的道场被围成了孤岛。
与此同时,仙庭的仙旗也在四海之上四处飘扬,数千万座岛屿插上了东王公的标记,百亿散仙被收入囊中。
而这些年来,妖族一直在稳固周天星斗,未再继续扩张。
如此一来,若继续任由这两家继续扩张,妖族的生存空间迟早会被挤压殆尽。
思及此处,帝俊令侍从去唤白泽。
很快,白泽入殿。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帝俊眉宇间的焦灼。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白泽便已猜到了帝俊找他是为什么。
近来妖族、天庭内部并无大事。
而这位妖族之主素来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急切的召见他。
所以,白泽断定,帝俊找他是为了巫族和仙庭。
“臣白泽,参见陛下。”
白泽躬身行礼,神色从容不迫。
帝俊抬了抬手,示意白泽免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巫族横扫三片大陆,仙庭吞并四海诸岛,两家都在拼命抢地盘。”
“朕观此势,内心焦虑。”
“天庭……若再不出手,妖族恐将被困于星空之中,再无进取洪荒之机。”
“朕意……欲对巫族或仙庭发动攻击,以遏制其扩张之势。”
“先生以为如何?”
白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此时出兵,万万不可。”
帝俊眉头微皱,却没有打断白泽,只是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白泽跟随他多年,从不轻易否定他的决策,一旦否定,必有充分的理由。
白泽上前一步,抬手指向殿中巨大的洪荒星图,声音不疾不徐道:“巫族的十二祖巫皆已登临准圣,其麾下更有数百亿悍不畏死的巫族子弟。”
“再加上他们刚拿下了东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陆,可谓士气正盛。”
“而仙庭虽不如巫族势大,却也坐拥百亿散仙。”
“而且,四海之上岛屿连绵,东王公虽刚愎自用,却终究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麾下仙兵仙将不计其数。”
“巫族与仙庭眼下皆势头正劲。”
“若妖族此时出兵,且不说能否打赢,单说第一个问题……陛下以何名义出兵?”
白泽转过头来,目光直视帝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巫族扩张,用的是清理不周山、维护盘古正统的名义。”
“仙庭扩张,用的是道祖敕令、统御男仙的名义。”
“两家都有大义在手,所以洪荒诸大能虽心中不满,却无人公开站出来反对。”
“而妖族呢?”
“妖族眼下有什么大义?”
“若贸然出兵,师出无名,非但占不到半分道义上的便宜,反而会落人口实。”
“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能会说妖族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届时,不仅巫族和仙庭会联手抵制妖族,就连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能们,也会觉得妖族是不可信任的虎狼之辈。”
帝俊沉默不语,面上的焦灼之色却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白泽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急于出兵的冲动,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那……依先生之见,妖族难道就坐视巫族和仙庭继续扩张?”
“陛下稍安勿躁,臣还未说完。”白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出兵的第一个问题是没有大义。”
第二个问题,则是有陷入僵持战的风险。”
“陛下试想,若妖族出兵攻打巫族,战场会设在哪里?”
“必然是中央大陆或东方大陆……而此二地都是巫族的主场。”
“巫族数百亿儿郎可以不眠不休地战斗,他们的煞气在洪荒大地上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而妖族的优势在星空,若将主力投放到大地上与巫族硬碰硬,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战事一旦陷入僵持,妖族的兵力被牢牢牵制在战场上,补给线越拉越长,消耗越来越大……届时,妖族便是骑虎难下。”
白泽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停在四海的位置,继续说道:“若出兵攻打仙庭,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仙庭在四海经营了无数元会,岛屿之间互为犄角,阵法层层嵌套,易守难攻。”
“而且仙庭背后还有西王母。”
“西王母虽与东王公理念不合,但她毕竟是仙庭的女仙之首,手握素色云界旗和昆仑镜。”
“一旦仙庭遭遇灭顶之灾,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妖族若与仙庭全面开战,同样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白泽收回手指,转向帝俊,神色比之前更加严肃:“并且……危险,还不止在于巫族或仙庭本身。”
“陛下可曾想过,若妖族主力被牵制在巫族或仙庭的战场上,北冥的鲲鹏会做什么?”
帝俊的瞳孔微微一缩。
“鲲鹏此人,阴鸷狡诈,野心勃勃,素来善于坐山观虎斗。”
“当年他在紫霄宫中与三清和西方二人争蒲团,失了圣位。”
“此后,他便一直隐忍不发,独自在北冥经营妖神宫。”
“这些年,也积累了数十亿妖兵。”
“而且,他本身亦是准圣级别的强者。”
“而他如今潜伏北冥不动声色,就是在等妖族犯错。”
“一旦妖族主力被牵制在某一处战场,鲲鹏必然会趁虚而入,或偷袭太阳星,或攻占周天星斗中的富庶星辰。”
“届时妖族两面受敌,甚至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殿中一片寂静。
帝俊手指轻叩御座扶手,目中的焦灼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先生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若不出兵,妖族难道就此蛰伏?”
“巫族和仙庭的扩张势头若不加以遏制,待到他们将洪荒大地和四海全部瓜分完毕,妖族再想出手,恐怕就更难了。”
“陛下此言有所不确。”白泽话锋忽然一转,“请陛下细想。”
“巫族眼下看似势不可挡,但他们的战线已经拉到了东方、南方和西方三片大陆,从中央大陆到西方大陆最西端,纵贯整个洪荒。”
“如此漫长的战线,便是十二祖巫倾巢而出也难以面面俱到。”
“更不必说,巫族虽然在疯狂抢地盘,却根本不懂得经营。”
“那些被他们占领的土地,散修死的死、逃的逃,城池空置,灵脉无人开采。”
“地盘越大,巫族背的包袱便越沉。”
“此乃外强中干之兆。”
白泽又将手指移向四海区域,继续分析道:“而仙庭的情况更糟。”
“东王公只知以武力压人,不知以德服人,对四海散修动辄打杀,逼得无数散仙流离失所。”
“臣听闻,西王母因对其劝谏不成已离开蓬莱岛,回了西昆仑。”
“这说明,仙庭内部已出现了裂痕。”
“东王公虽强,但独木难支……”
“而且,他麾下的百亿散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多是慑于武力不得不降,心中并无半分忠诚。”
“一旦风云突变,这些人第一个便会倒戈相向。”
白泽收回手指,对帝俊郑重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时妖族该做的,就是继续巩固周天星斗。”
“加速收服星域中尚未归顺的星辰,将妖族的根基打得更加牢固。”
“同时,密切监视巫族和仙庭的动向,耐心等待变局出现。”
“巫族扩张太快,必然消化不良。”
“仙庭暴虐太甚,必然自取其咎。”
“妖族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时机自然会到来。”
“届时妖族以大义之名出兵,顺天应人,则大事可成。”
帝俊听完,面上终于露出了释然之色,颔首道:“先生一言,解朕心中之惑。”
“便依先生所言,暂不出兵。”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阶前,拍了拍白泽的肩膀,语气诚恳,“有先生在,朕心安矣。”
……
而就在帝俊与白泽商议战和大计之时,位于十二重天的一座洞府内,也正发生着激烈变故。
此洞府坐落在第十二重天东南角。
殿外灵木成荫,殿内陈设简朴,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枚星辰晶核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自天庭建立,帝俊册封十大妖圣以来,这座洞府便成了飞诞的住所。
此刻,这位位列十大妖圣第五的飞诞妖圣,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墨绿色的妖气翻涌不休。
乾君的本体盘坐在瀛洲岛地下洞窟之中,而神识则催动天魔之力,跨越无穷时空,将他的意志投放到了飞诞体内。
天魔本源无形无相,最擅寄托附体,乾君早在当年收服飞诞时便已在它体内种下了一道天魔印记。
这些年来,随着飞诞修为不断提升,这枚天魔印记也在悄然壮大,到如今已彻底渗透进飞诞的神魂深处。
大罗中期修为的飞诞,在妖族天庭中可谓地位尊崇,但却无人知晓,他的意志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乾君睁开属于飞诞的暗黄色眼眸,低头看了看飞诞墨绿色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指尖,感受了一番先天毒道肉身中澎湃的法力。
片刻之后,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妖族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是一方独立的大千世界,各具特色。
第十一重天是存放妖族修行资源和典籍的宝库所在,第十二重天则是诸位妖圣的道场驻地。
飞诞的偏殿外是一条宽阔的白玉长廊,两侧每隔百丈便有一根盘龙金柱。
柱上刻满了周天星辰的道纹,淡淡的星光在柱身流转,将整条长廊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悬。
妖族占据周天星斗无数元会,收服了数不尽的星辰。
这些星辰上的星神们每年都要向天庭进贡大量的星辰精金、先天星核和各类星域特有的修行资源。
这些资源的富集程度,是洪荒大地上的修士们难以想象的。
乾君走出偏殿,沿着长廊向第十二重天的核心区域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巡逻的妖将和往来的仙吏向他躬身行礼,口称“妖圣”。
乾君只是微微颔首,脚下不停。
这具肉身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飞诞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走到长廊尽头,乾君凭栏远眺,十二重天的全貌尽收眼底。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中漂浮着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宫殿群。
每座宫殿都通体由先天灵玉构筑,气派非凡。
宫殿之间以星光铺就的大道相连,大道上不时有妖兵巡逻,也有星神驾云往来。
更远处,十二重天的边缘处悬挂着无数颗微缩的星辰虚影。
这些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妖族大能以周天星斗之力凝聚而成的禁制阵眼。
一旦有外敌入侵,这些星辰虚影便会化作真实的星辰大阵,将来犯之敌困于其中。
乾君越看越是心惊。
天庭的规模和气象,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所有预估。
他前世在各种神话书籍中看到的描绘天庭的内容,与眼前这真实的景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里的灵玉铺成了地砖,星辰精华凝成了装饰,每一座宫殿都堪比洪荒大地上一方大能的道场。
若不是亲眼所见,乾君很难想象洪荒中竟然会有如此繁华的地方。
他心念一动,飞诞背后墨绿色的双翼骤然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向第十二重天的出口飞去。
守门的妖将远远望见飞诞的身影,立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乾君只是抬了抬手,便头也不回地穿过了天幕之门,进入了第十三重天。
与第十二重天的肃穆庄严不同,第十三重天是妖族天庭的坊市所在。
这里汇聚了周天星斗中无数星辰的特产。
有星辰精金,有太阳真火结晶,有太阴月华凝聚的灵液,还有星域深处特有的灵兽和药材。
乾君步入坊市时,只见宽阔的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摊位上的货物琳琅满目,闪烁着各色宝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乾君目光在货物上扫过,心中又是一阵惊叹。
这些在西方大陆上足以让金仙甚至太乙金仙抢破头的先天灵材,在这里竟然随处可见,而且价格低廉得令人咋舌。
一块拳头大小的星辰精金,在洪荒大地上至少能换一件中品法宝,而在这里,只需几枚星辰砂就能买到。
离开坊市所在的第十三重天后,乾君继续向上,穿过了第十四重天和第十五重天。
这两重天是妖族天庭的演武场和练兵营,数十万妖兵正在广场上操练阵法,喊杀声震天动地。
乾君站在云端看了片刻,便看出这些妖兵操练的正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某个局部变化。
他心中暗忖,白泽这些年果然没有闲着,周天星斗大阵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已初具规模。
看罢,乾君继续向上飞去,穿过第十六重天。
这一重天是妖族天庭的御花园,园中种植着无数先天灵根和灵花异草,其中不少都是洪荒大地上已经绝迹的上古物种。
第十七重天是丹房和炼器坊,数百万座丹炉同时喷吐着各色火焰,炼器坊中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第十八重天是藏经阁和传道殿,妖族的年轻一代正在殿中聆听妖圣讲道。
乾君在云端俯瞰着这些景象,心中将每一重天的布局和功能都牢牢记下。
第十九重天……
第二十重天……
乾君一路向上,控制飞诞的身形在云端穿梭,每到一重天便放慢速度仔细观察。
第二十一重天以上便是妖族核心成员的道场所在。
太一的东皇宫占据了第二十一到二十四重天。
女娲的娲皇宫在第二十五到二十六重天。
伏羲的羲皇宫在第二十七到二十八重天。
这些道场的气派比妖圣们的偏殿更加恢弘。
但乾君没有靠近。
太一和伏羲都是准圣级别的强者,感知极为敏锐,若是靠得太近,难保不会露馅。
乾君绕道而行,穿过了一重又一重天。
越往上走,灵气的浓度越高,建筑的气派也越壮观。
待乾君终于来到第三十三重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凌霄殿的巍峨超出了所有语言的形容。
而更让乾君心惊的是,整座三十三重天并不是孤立的建筑群。
它是以某种极为玄奥的方式与周天星斗连接在了一起。
每一重天都对应着星域中的一片区域,每一座宫殿都对应着一颗主星。
整座天庭就是一座天然的周天星斗大阵。
乾君站在三十三重天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俯瞰整座天庭。
十二重天坊市的喧嚣、十五重天练兵营的肃杀、二十重天藏经阁的庄严、三十重天丹房的烟火,层层叠叠地铺展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