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唐玉青如何头脑风暴,都没有这位“天理老祖”接下来这番话带给他的震撼大。
“诸位小友,不必听他们胡言。
“我并非这家人家的老祖,只是受制于他们的禁制罢了。”
这话一出,不只唐玉青震惊,一众北梧桐门修士也难以置信。
堂堂一位金丹上修,怎会受制于这群老朽散修?
不待众人发问,“天理老祖”便自行解释道:
“你们莫小看了他们。
“他们所学非来自此界,最善辩论取胜、玩弄概念。”
他指向那三位为首的散修,三人低眉顺目地站着,唯有那黄姓老修嘴角仍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众人面面相觑,仍是不解。
唐玉青心里暗道:原著中也没见过练气修士能克制金丹的术法啊!
御兽门筑基战胜金丹的案例倒是见识过,所以他方才还起了众人能否与金丹一战的心思。
可如今这位金丹自称被一群练气散修下了禁制,他只觉天方夜谭,像是这金丹在消遣他们。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句没好气的话来:
你这金丹受制于低阶散修,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天理老祖”的话却还在继续。
他说自己百年前在此地结丹,结丹之后道心不稳,与此地三位散修辩论天理规则,结果输了。
他指了指那三位老修:“正是他们的长辈。”
三人同时抬头,仿佛赢了金丹是这件事他们自己做的一般。
“所以此后他家若被人欺辱,我都得出面。
“诸位离了这星落墟,我便不受他家掣肘,自然不会攻击尔等。”
他顿了顿:“诸位留下也行,但须接我一次攻击。
“只是这攻击受那名家的加持,寻常修士不能接下。”
唐玉青跃跃欲试,这不是给自己本命天赋表演的机会吗?
赵德柱却先发了问:“前辈何不寻同门相助破了这禁制?
“我等下修受不住此一击,大可引来金丹修士破了这歪门邪道。”
“天理老祖”道:
“却是因这禁制所致。因你们是修为低于我的下修,却只需受我一击。
“若是同修便需以命相搏,若上修来此,便要替我承接因果。”
好强,想学!
这是唐玉青听完“天理老祖”的解释后起的第一个念头。
赵德柱一脸颓然,只得认栽,振作精神拱手道:
“前辈郑重,我等即回山门。”
不管此事真假,金丹把话放在这里,众人还能怎样?
找自家掌门来做一场么?
他们是来生财的,不是来结仇的。
颜家几位修士发现对方是金丹后,也偃旗息鼓,只恨恨看两眼便不再作声。
唐玉青却出声道:“前辈,只承受一击便可么?小鹤愿意一试。”
颜儁与赵德柱同时看向他。
今日发的什么疯?
他传声给两人:“我筑基之后得了一种本命天赋。
“十年可用一次,能接住任何攻击。”
颜儁还在犹豫,赵德柱见他有把握,便将鹤语译了过去。
“天理老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捋一把不存在的胡须:
“一击过后,须请小友讲明缘由,说出此番行为是否在理。
“在理我便退;若不占理,还请小友离去。”
唐玉青再传音给赵德柱,赵德柱便对“天理老祖”道:
“我这鹤道友已做好准备了,请前辈赐教。
“若前辈也已备好,请点头。
“我这鹤道友做出亮翅动作,便表示准备好了。”
“天理老祖”道:“此前也有天赋异禀者受此一击,俱是重伤败亡。
“请小友三思。”
唐玉青不做理会,朝“天理老祖”使出了【白鹤亮翅】。
“天理老祖”也不含糊,左手托笏底、右手轻抚笏沿。
罩袍上的花纹骤然团聚,一道术法打向天空。
随即如黑色雨点般落向唐玉青,竟是范围攻击!
唐玉青懵了:若每一滴都算一次攻击,自己怕不是要被打成筛子?
可事已至此,只能以【他化自在】硬扛。
好在他早前推断过,法术攻击不管频率如何,只算一次。
果然,那如墨的雨点落在身上,竟未造成半点损伤。
“果然神奇。”“天理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我并未留手。请小友讲明缘由。”
那三位散修脸上阴晴不定:“这……怎么可能……”
“定是你悄悄与他们接触,告诉了他们攻击的奥妙!”
“天理老祖”也不理他们,只淡淡道:
“我若作弊,你父亲传的术法不就会反噬于我么?
“我不更受你家控制,你们连自家祖传术法都不信了?”
三人一滞,其中一人轻轻拉了拉老黄的衣袖,低声提醒:
“哥,还有第二关。
“只要他讲得无理,咱们还是能赢。”
黄姓老修点头,高声对场间道:
“对的对的,只能让这鹤兽来讲!你们其他人都不能讲话。”
“天理老祖”故作提醒:“若只能由小友自己来讲,他人不得代劳。
“可你们不懂鹤鸣,又该如何辩驳?”
“不劳您费心!”老黄狡黠一笑:
“他既过了这术法第一关,便该能吐人言。”
“这么厉害?”唐玉青试着发声。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鹤喙中钻了出来,不是前世那粗糙的声音,他还有些不习惯。
“当真神奇。”“天理老祖”慨叹一声,又向唐玉青提醒道:
“此间发生的事,对错如何并不打紧,要紧的是你能否讲出一番站得住脚的道理。
“你们动手的缘由,须立身而正、立身有理。”
赵德柱与颜儁同时将各自的看法传入他神识。
唐玉青当即用神识让两人闭嘴:“如此聒噪,想害我不成?”
他展了展翅膀,面向“天理老祖”,尖细的声音随着话语渐渐浑厚起来:
“我曾听闻:
“从前摘星城有个修士,想在城郊建一座洞府,城主也允了。
“可那地基上却住了几户人家,本不是那地基的主人,只是先搭了棚子。
“修士好言相商,赔了灵石,他们也答应搬走。
“可收了灵石又说舍不得地方;
“修士在城主见证下再赔一次,又说要再住三日。
“反复几次,修士终于叹了口气,对城主说:
‘我已尽了礼数,他们却把信义当儿戏。
‘今日若不动手,往后这座城便再无人肯守礼仪规矩。’
于是那修士便动手将人驱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
“如今我家宗门建坊市,本是利此地商贸之事,对大家都有益处。
“我们先替他们寻了新居,又赔了灵石,已尽到本分。
“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毁约,不是我失礼,是他们失了信。
“我若再忍让,反倒显得规矩诚信可以被反复践踏。
“所以我想说‘宗门弟子替宗门守住体面,驱逐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那黄姓老修狂喊“不对,不对,不该是礼和信,该是理啊!怎么能不讲理呢?”
唐玉青再一声鹤鸣:“此间道理自在人心。”
他却奇怪这法术效果怎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