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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背水一战

让仙宗再次复兴我家喵大王迷路了123 4024字2026年06月28日 20:59

许常安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在理,便不再过问。

又走了一程,山道渐宽,林木变得愈发稀疏,远处隐隐间传来些许水声。

当下,迟宁杉心头便是一震。

他很清楚,不远处的那水脉正是瓯江的支流,而此行的目的地望亭渡,便建在两条水道的交汇处,且处于上游地界。此处水域的水流甚是湍急,常年有漩涡和暗流,就连江边的寻常船家都不敢夜渡,算是易守难攻。

但据赵松年所述,青阳观的人常年行走于这条水路,自有办法。

正值出神之际,迟云翘忽地伸手拦住迟宁杉。

“嘘,你听。”

“嗯?”

他起初先是怔了怔,很快便会意,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迟宁杉微微闭目,东南方位除了水声,还夹杂着些许若有若无的马蹄声以及人声,若非静下来,极难察觉。

迟宁杉回头朝众人做了个手势,便带着迟云翘伏低身子,借着灌木的阴影做隐蔽,一路猫着腰摸到山道尽头。

十米外是个斜坡,而坡崖的正下方便是一处河滩,卵石铺满两岸,水位很明显较主干流而言干涸了不少,几簇芦苇在浅水处摇曳着,除此外再无遮蔽处。

抬眼望去,西边的渡口正泊着三艘渡船,船身尤为宽大,吃水很深,显然每一艘都装了不少人。

见此,迟宁杉实在不得不感叹于青阳观的大手笔。

百米开外的岸上,点着两盏风灯,灯光被江波映得忽明忽暗,颇有几分斑驳。

而二十余名差役打扮的人,正七零八散地站在岸边,有的牵着马,有的搬运木箱。迟宁杉看得很清楚,那些木箱无一不是被上了锁,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人群中央,赫然站着两名道士打扮的人,皆着一身灰袍,腰间悬着铜铃,与那鲁玄通的打扮一般无二。其中左侧一人年长些,约莫四十岁左右,胡须有半捋长,眉目间有些庄严之意,左手托一只青铜小鼎,鼎中正燃起一缕暗红色的烟,烟气凝而不虚,绕着渡口上空缓缓盘旋着,久久不散。

而反观另一人则要年轻些,身材有些消瘦,正指挥两名差役将人押上渡船。

据情报,被押的千篇一律都是些学生,约莫三十来人,大的不过十六七,小的才十一二。此刻,他们双手正被麻绳捆着,背后从胯下绕过去一个死结,彼此相连,串成一串,由差役牵着绳头往船上赶。

有几个年长的学生走得很慢,不时地回头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为此还挨了几鞭子,皮开肉绽的伤口渗着血,可他们愣是没吭一声。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娃脚疼走不动路,硬生生被差役拽着胳膊拖行数米,脚在卵石上不停磕绊着,痛得小丫头哭个不停。

“啐,什么狗官,要我看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杂碎!”

迟云翘黛眉微蹙,贝齿紧咬着朱唇,一双玉手攥得嘎吱作响。

见状,迟宁杉伸手轻拍了拍她,示意稍安勿躁。随后他的目光在那些学生脸上扫过,待认出其中几张熟悉面孔后,眉头不由得轴得更深了几分。

那是青州城外几处私塾的孩子,虽然谈不上熟络,但他的确是曾在学塾集会上见过一面,当时那些孩子正跟着他们的先生诵读《孟子》,声音脆生生的,听得他也有些恍然。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错不了,他们只有这三艘船,”迟云翘半跪着伏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前两艘是押运那群学生的,最后一艘只装货不装人。岸上的差役共计二十三人,还有那两个臭道士。至于水里……”

说罢,她顿了顿,美眸微眯着看向江面。

见她这副神情,迟宁杉也是一脸正色地跟着看了过去。

起初,一切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不出十息,江面上除了渡船的倒影,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极为隐蔽,看不太真切。

但迟云翘的眼力比常人好得多,她分明看见水下有东西在动,黑沉沉的一片,不出意外应该是在船底,而不是船尾。

“船底里确实有东西,八成是绳索或者船锚,数量不少。”她撇了撇嘴。

迟宁杉摩挲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头发!

方才,他们之所以看起来是黑乎乎一团,是因为背着月光,且从高处看深水区折射导致看不清实物,而那些头发很明显是从水底伸上来,缠绕在船底的龙骨的暗格上。

令迟宁杉动容的是,每一艘船下竟然都有,很显然青阳观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连这种禁术都动用了去。

“拘魂……”

迟宁杉倒吸了口凉气,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原身和前世的记忆里,见过不下一次类似的记载。前梁太学的藏书阁中就有一卷《异闻录》,提到过这种邪术。此术法需以人生魂为引,锁其伏矢、雀阴两魄,假借子时阴气最盛之际,将其锁入水中,借其怨气镇住船身,可保渡船在湍流中不翻不覆,安然无恙。

而被锁的魂魄,则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水底飘离不定无法挣脱,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后,方成水煞。

也就是所谓的水鬼,属坎宫,五行对应癸水属阴。

再者,这种术法本是禁术,并不是正统道门之术,毕竟道门都是至刚至阳从未有此等伤天害理之法,只是迟宁杉实在没料到青阳观在用,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得来,又怎对得起三清祖师,有违天道。

看样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头发来自多少枉死之人,迟宁杉不敢想。至于他们押送学生去赤炉山,究竟是奉朝廷旨意去采矿,还是另有目的,他也不得而知了。

迟宁杉握在戒尺柄上的右手,有些发紧。

当真是,一炬少年火,半壁鬼夜霜。

“算了,先救人。”他闭目深舒一口气,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有力,“船下的水里有邪物,你们切忌不要碰。等船离岸,只要确保所有学生都在船上了,我们就动手!”

“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迟云翘点点头,说罢将长弓从背上取下,搭上一支箭,箭尖正对准渡口的风灯。

至于张不爽和许常安,迟宁杉则是吩咐他们二人带着其余学生趁机摸到河滩两侧,借着芦苇的掩护散开,形成掎角之势。

这,也是他从《左传》上习得的一门阵型,对于眼下的处境来说,恰为合适。

而这些学生则需要在一炷香时间内,负责凿船和接应意外落水的学生,还要有一部分身强体壮的来帮他们二人一同对付岸上的差役和老道。

此战,怕是不能善了。

迟宁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渡口,那个年长些的道士正将青铜小鼎放在船头,眼看着鼎中的暗红烟气越来越浓,逐渐笼罩了整艘渡船。烟气所过之处,船身微微震动,水下的头发也缠得更紧了些,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若是等第二批差役运完货物,那两名道士都腾出手来,情况只会更糟。

知道不能再拖了,迟宁杉也不再迟疑,当即轻喝一声。

“动手!”

嗖————!

下一秒,迟云翘的箭失,便射穿了靠近东码头的第一盏风灯。

河滩转眼间陷入一片黑暗,就在差役们还没回过神来之际,第二支箭已然射中了距离木桥不过三米的第二盏灯,岸边彻底乱了阵脚。

“当心,有埋伏!”

然而几名差役的惊喊声刚起,下一秒便被震耳欲聋的击水声淹没了。

“轰——”

水声沉闷而厚重,即便不用猜,明眼人也知道船只附近的水域遇袭了,只是周遭环境太暗,根本看不清敌方的动向。

“刘捕头,”其中一名有些肥硕的差役往这边嚷嚷道,“咱们的船应该是早伏击了,此处距离赤炉山那边还有数十里,魏执事那边尚还未收到探子来报,恐怕来不及候援军了啊!”

“住口!”被喊刘捕头的那名领头的差役头子,名为刘孝,显然也是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多年的老练,却并未让他过于无措,“这群王八羔子!王栎,你速速带四五个弟兄们从岸堤右翼包抄过去,甭管那群学生的死活,咱们奉旨的主要目的是把货交到赤炉山那边,回去也好跟县令以及太守交差。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劳烦两位道长!”

“可是,太守有令,这群学生事关重大,万万不得有半点闪失,我们……”

“我叫你去,你就去,怎个废话如此之多?”

刘孝显然也是没了耐性,当即扭头朝王栎等人就是一嗓子,吼得后者缩脖子再没了脾气。

忽的,从大坝闸口的云梯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又轻微的脚步声,若非趁着月黑风高,饶是刘孝等人再如何谨慎也极难发觉。

“什么人?”

刘孝大惊,连忙借着火把的光亮寻声照去,只见张不爽带着三名学生已然绕后摸到了最靠近岸边的渡船旁。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张不爽他们压根就没有走浅滩,而是听从迟宁杉的主意,改从上游二十步处入水,借着水流和地势坡度顺势漂到船侧,整个过程根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让他们简直是无从提防。

正所谓:水静而浊,必有伏兵;水静而清,可无虞。

再者,重山桩他们也练了三年有余,下盘稳得像钉子一样,即便在湍急的水里也能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湍流冲走。

许常安则跟在张不爽身后,手里攥着一把从矿狱里带出来的铁凿,神色有点跃跃欲试。

九月下旬,青州地界的水很凉,凉得他牙床直打颤,可他没有丝毫怠慢。

迟宁杉说过,青阳观的这种邪术可摄人魄,癸水为阴遇阳则相冲,所幸迟宁杉提前塞给他和张不爽各一枚前朝留下的五帝钱,方可规避护体。

他憋了口气潜到船底,顺着船身的隔板摸到了那根缠满头发的龙骨,头发滑腻腻的,像是泡了很久的腐草,入手处一片阴寒,不禁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关键时刻,五帝钱散发阵阵滚烫的气息,这才将那抹寒意隔绝于外。

也不知道那两个老道有没有抽出身,许常安所幸没有犹豫,顶着水底的阻力牟足劲儿抡起铁凿狠狠地砸进龙骨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木板固然很厚很坚实,但铁凿显然更硬。

等凿到第三下时,终于是传来了木头开裂的声音,紧接着,大量的江水灌涌进船舱,船身轰隆震了一下。

“呼……,呼……”

许常安四肢拼了命地向上扑腾,刚浮出水面便大口大口地换起气来,刚揉了把眼睛就看见另外两艘船也早已倾斜多时了。张爽的力气可比他大得多,生得壮硕高大,迟云翘也曾说过他是颗难遇的好苗子,而他也已经凿穿了另外二艘船的底板,正在拼了命地朝岸边游去。

岸上彻底乱了。

差役们的火把不少都被溅射来的江水浇灭,当下纷纷拔出刀,却在黑暗中寻不到目标,只能胡乱劈砍,为此还有几个倒霉蛋被误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的差役抹黑掏出鱼油重新点燃火折子,可刚燃起来便被迟云翘一箭射灭,箭头擦着手背飞过,疼得那人哀嚎连连。

见县衙的差役们如此不中用,青阳观的那两名道士脸色也是不太好看,可他们又没办法冷眼旁观,只得愤恨地甩了甩袖子。

“一群饭桶,贫道若是早知你们是此等无能之辈,还叫那官府养着你们作甚!”

年长的那个老道站在船头,面色铁青。

而面对他这般呵斥,差役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心里都清楚,县令和太守那边见了青阳观的人都要礼让三分,何况他们这些下人。

那老道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只见他闭目嘀咕了片刻,下一秒青铜小鼎中的暗红烟气猛地炸开,化作一条条赤红色瘴气,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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