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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让仙宗再次复兴我家喵大王迷路了123 4128字2026年07月01日 21:27

陈通邑怔怔地望着天,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儒雅的教书先生,竟然能接下这一击,甚至在修为上远高于他,且能将他重伤!

鹿鸣坞,何时多出来了个此等高人?

现在陈通邑无疑是肠子悔青,早知道迟宁杉如此棘手,他就应该弃下这匹人质跑路,何故至此!

他挣扎着从坑内爬了出来,又是吐出一口血,气色再次萎靡了半分。

“小子,这次算老夫栽了,等我回青阳观禀报了几位真人,定要叫你鹿鸣书院上上下下,一个活口都不留!”

“呵,有趣。”

迟宁杉轻笑了下,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强忍着那股透支源力后的虚脱感,从地上抄起一块卵石,随手扔向陈通邑。

“嗖——啪!”

许是脱力的缘故,这颗石头飞得很慢,准头也差,离陈通邑还有三尺便落了地。

陈通邑还以为迟宁杉留有后手,本来心又捏得发紧,结果见他这般,不由得怔了怔,随后捋着胡须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小子,你已是强弩之末了吧,看样子你是留不下老夫了啊。今日之事,老夫且记下了,待我回宗,定会杀回来,到时候还希望你莫要让老夫失望才是!”

迟宁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陈通邑不语。

半晌,他再次弯腰,又固执地捡起一块石头,这次扔得更歪,朝之前的反方向掷了过去。

石子虽不致命,但砸在身上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陈通邑也忍着性子躲着,与他周旋了几回合,时不时嘲讽迟宁杉还是嫩了些。

可蓦地,陈通邑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在做什么。他并非是为了拿石子砸自己,在逼自己移动,逼自己离开船头的位置,他给学生们在拖时间!

“老狗,看样子,这下你是回不去青阳观了啊。”

迟宁杉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迹,朝陈通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想明白这一点,陈通邑不由得呼吸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此子的城府,着实可怕!

“糟了!”

“轰隆——”

下一秒,三艘船身皆是猛地一震。

陈通邑看去,只见那几艘船底部龙骨暗格处的破洞,已然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群学生在他与迟宁杉鏖战之际,并未放弃凿船。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眼看着几艘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他站在河滩,有些颓然地望着这一幕,怀中的青铜鼎徒然滑落,叮叮当当地滚进水里。

霎时间,鼎中残存的瘴气在入水的瞬间四处炸开,而那些被锁住的怨气像是忽然重获了自由一般,从水中冲天而起,发出一阵尖啸声,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渐渐消散在风里。

“安心去吧,你们……自由了啊……”

负手立于岸边,迟宁杉仰起清秀的脸庞,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那些消散而去的怨气,一阵微风拂过,他的眼底竟罕见地涌上一抹怅然之色。

灵幡飘动本因风,风动幡飞送西空。

想必,此刻的他们定会释然的吧……

下一秒,泥丸宫内的长生卷泛起了一阵灵魂波动,迟宁杉赶忙凝神。

【弟子传习经义,识事明理,此乃嫉恶如仇之举。】

【闻经者践行直道,除恶扬善,得寿两年。】

【望亭渡受困师生共计三十七人,皆已脱困。】

【本次授业共得寿四百六十三年零五个月】

【解锁道门典籍修行体系,融汇所得第一种源力武技,尚未命名。】

【剩余寿元:六百五十年零两个月。】

陈通邑无力地跌坐进冰冷地江水中,却忘记了此处的水势,当即被湍流卷着往下游冲去,吓得他骇得魂儿都要冒出来。

他不会水,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也不知道一共呛了多少口水,整个人到后来都翻起了白眼儿,随后便被看不下去的张不爽一把抓住衣领,跟丢死狗一样扔上了岸,不省人事。

迟云翘咬了咬朱唇,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个药瓶,缓缓走到迟宁杉身后,挽起他的右臂,将布料褪下些,将药粉捻开涂上去。

“如何?”她没有抬头。

“还好,”迟宁杉感谢道,“那些枉罪的师生们,可都救出来了?”

“喏,都在岸上呢,”她白了他一眼,“你呀,除了教书心系学生们以外,就时常念叨这普天之下的百姓。我知道你心善,可何时你才能想想你自己呢?”

迟宁杉一时间有些无言。

“先生,”许常安捧着一些兵械缓缓走了过来,“这些劳什子都是从那些官兵身上搜刮下来的,弟子见铁质还蛮不错,想来问问先生能不能留下,权当我们书院自保,也好有个家伙事儿。”

“嗯,在理,你且去拾些,能搜的我们便都要了罢。”迟宁杉点了点头。

“好嘞,我这就去。”

得了应允,许常安自然是来了兴致,招呼着张不爽跟他一起搜刮起来。

迟宁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与迟云翘相视一笑,便齐齐看向那不知死活的陈通邑。

“呵,接下来该轮你了。”

……

等陈通邑这老家伙从呛水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和师侄已经双双被捆了手脚,扔在河滩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之态。

迟宁杉负手立在他面前,戒尺抵着他的额头,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着那张平静而俊朗的脸,竟看不出半点喜怒之色。

“说,你们这三艘船下总共锁了多少人?”迟宁杉声音微冷道。

“哼!”

陈通邑显然不肯从,咬着牙把头撇向一遍,一声不吭。

“呵,甚是有趣,张不爽,来,你过来。”

迟宁杉眼珠子一转,忽而坏笑着朝张不爽招了招手。

“来嘞!”张不爽闻言,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跑起来带着如同泰山一般的气势,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感受到他不怀好意,陈通邑瞬间慌了神,扬着下巴吹鼻子瞪眼起来。

“小子!你要作甚?老夫可是青阳观的人,我这师侄李玄恒亦是执教看上的内门弟子,你可莫要怪我等没提醒过你,我……”

迟宁杉哦了一声,忙活了半天,也算是知道了那小道士的底细。

李玄恒,全真龙门派玄字辈,青阳观当今执事的内门弟子。说起来,同为玄字辈,倒和那鲁玄通是同辈,怪不得方才他提及鲁玄通时以师兄相称。

“好了,好了,可以了陈老狗,”迟宁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朝张不爽努了努嘴,“愣着干什么,没看咱们的陈道长甚是疲乏么?好学生,去给他老人家捏捏,解个乏儿。”

“遵命!”张不爽乐得嘴角压不住了。

陈通邑怔了怔,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想明白了他们所指的究竟为何物,当即脸色铁青。

“混账!尔竟敢对老夫……”

“我可去你二大爷个香蕉皮的吧,张不爽,伺候着!”

“得嘞,先生!”

“混账,你胆……啊!啊!啊!……”

“嘿,舒服不老狗,现在可以如实招来了么?”

“呃……呃……你……你做梦!啊!!!”

张不爽甩了甩手,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大腿中间。

此话一出,陈通邑涨红着脸,强忍着剧痛后的满头大汗,愤恨地挤出几个字。

“小子……你等老夫……啊!啊!啊!啊!”

……

“再叫?”

“在此立誓,老夫今日非要……啊!啊!住手!啊!啊……”

……

“说不说!”

“我要杀……啊!啊!啊!畜生!啊……啊……”

……

“给脸不要的东西,快说!”

“你必……啊!啊!住手!啊……”

……

……

……

经过一番折腾,本就重伤在身的陈通邑干脆被折磨得眼冒金星,有气儿出没气儿进,整个一滩烂泥。

张不爽气不过还要去捏,被迟宁杉拦住。

“算了,别给玩死了。他死了倒无碍,可若是因此丢了于青阳观以及县衙那边的线索,未免得不偿失了。”

“先生所言极是,可咱们姑且就这么便宜他了?”张不爽有些费解。

“自然不是,”迟宁杉有些失笑,“汝川和膑州的太守尚与我有过几面之缘,前些日侥幸听闻青阳观要在青州一带有大动作。我想,这二人与鲁玄通以及魏崇,未尝不能作为我们打探内部秘闻的渠道,不是么?”

张不爽恍然,随即给迟宁杉竖了个大拇指。

当然,意思也很直白:

先生牛逼。

迟宁杉转身看着陈通邑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青阳观押这些学生进山,说到底是为了让他们采矿,还是为了让他们给你们的主子读碑?”

闻言,陈通邑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这一幕极难察觉,如果不是迟宁杉一直盯着他的双眼,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但迟宁杉还是注意到了,而且也进一步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采矿是假,读碑是真。

先前,魏崇口口声声说需要太子解碑,那是因为他知道迟宁杉既为前朝太子萧承昭,必定掌握着太学碑录的解读之法。可令迟宁杉狐疑的是,如果青阳观只是需要碑文的解读之法,抓他一个太子足矣,何必牵扯那么多无辜的私塾学生?

除非……

解读碑文,还需要某种他先前从来没想到的东西,而此物还非读书人不可。

文气!

青阳观在收集文气!

想通这一点,迟宁杉赫然直起身,有些后怕地看向河滩上那些被救出来的学生。

三十来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六七,最小的才十一二。他们浑身湿透,瑟缩在夜风里,有人还在哭,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迟宁杉的眼神冷了几分,区区一个镇守青州矿山的小门派,不该有这样的手笔才是,更也不该有这样的图谋。

道门宗派千千万,怎偏个青阳观如此跋扈?

青阳观背后,究竟站着什么人?

长舒一口气,迟宁杉略作迟疑后顺手将戒尺收进袖中,转身望向赤炉山的方向。

“看来,事情远比我想得要复杂了呢。”

望亭渡西南岸,芦苇荡边。

山谷里徐徐的风,随着这场冲突的一同平息下来,只余下江水拍岸余音绕耳,绵绵不绝。

而那三艘船,此时正半没在滚滚江水中,露出水面的桅杆歪歪斜斜的,豁然一副残破之象,任谁也无法料到,短短一个时辰,曾来势汹汹优势占尽的青阳观一行人,已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那些被解救的师生们正三三两两聚在篝火旁,抱膝不语,偶尔有几个女学生低声啜泣,更多的则是是怔怔地望着江面发呆。

面对这般场景,许常安这幅热心肠定然是坐不住,当即就欲上前问个清楚,不曾想却被一旁的迟宁杉拦下。

“先生?”

许常安呆滞了片刻,疑惑地看向他。

“回来,先别去。”

“先生,您说什么?”许常安愕然,他一时间根本没读懂迟宁杉的意图,不由得有些恼,“这些都是老实本分的教书人,大多出身贫苦,被官府和青阳观追杀押送至此。先前您也亲眼看见了,可为何……”

“许常安!”

一道伴随着微怒的轻喝声响起,他身子当即一顿,显然没料到迟宁杉会因此事去训他。

半晌,迟宁杉才负手徐徐转过身,广袖轻垂着。不同于先前对阵陈通邑的那般杀意凛凛,此时的迟宁杉眉宇间,虽依旧肃然,可唇角淡笑未减,目光投向他时,沉甸甸的,似有话隐在深处,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在其中。

温润如玉,宁然儒雅恐怕莫过于此,在许常安眼中,此时这八个字在迟宁杉的身上已然具象化了。

“先生,对不起,我……”

“无妨,”他淡笑着伸出手摩挲着许常安的头,掌心温热而宽大,许常安只觉得身子骨有那么一刻都松懈了下来,“还记得老师对你们说过的话么,有道是“不求不救,不问不教”。这不是冷血不近人情,而是做事有分寸,莫要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道德经》里的“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你且都忘了么?放心吧,待会儿他们若是真的有求于我们,自会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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