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云翘托腮在旁听着，忽然开口道。
“如果情况属实，那依二老所言，这三位藩王加在一起，怕不是能占半个天下了。可是，朝廷的那位不管么？“
“管？拿什么管？“赵松年苦笑，“恕老朽直言，朝廷恐怕都是自身难保。右丞相段逑昇把持朝政已有三年，党羽遍布六部。永安帝登基时不过十四岁，如今也才十九，朝中大事悉数握在段逑昇手中。而段逑昇与青阳观的关系极深，据说青阳观观主岩真人便是段逑昇早年引荐入京的，自那以后，青阳观在青州一带的势力便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周子衡呼了口气，正色道。
“而且，段逑昇此人野心极大。他培植青阳观，明面上是宣扬道法收拢民心，实则借道观之口散布各种言论，为民洗脑。方才所说的控制舆论，手段比那些藩王高明得多。藩王要的是兵和地，段逑昇要的却是人心。他把人心都攥在手里了，这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争？“
“啪——”
忽地，火堆里爆开一个火星，噼啪一声轻响。
迟宁杉一直安静地听着，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今世道如何，诸位比晚辈更清楚。”
“县衙与青阳观勾结，以莫须有之名押走读书人，究竟有多少人被投入赤炉山矿狱，又有多少人在路上便没了性命，咱们今日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闻言，赵松年和周子衡都沉默不言，火堆旁围坐的学生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老先前曾说过，青阳观背后有丞相府的影子，“迟宁杉面色肃穆了几分，“而今圣上登基以来，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州府太守各有依附，丞相把持朝政，道观邪教鱼肉百姓，而学塾被拆、师生被抓。青州一地的朝堂势力错综复杂，青阳观攀附权贵，借官府之手铲除异己，不过是想在各方势力中站稳脚跟。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拿读书人的性命当垫脚石。“
“那，咱们怎么办？“
迟宁杉没急着回答，而是徐徐站起身，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急，赵老，您在太学任教多年，对各地修士门派可有所了解？“
“呃，这个么……”
赵松年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
“老夫虽不通修行之道，但在太学藏书阁中，也曾见过一些记载。青阳观在青州虽有些根基，可放眼天下，实在算不得什么。就说这青州以北的沧浪山，有一支以蛮力闻名的宗门，名曰'九鼎宗'。门中弟子皆修体魄，以举鼎为入门之基，传闻宗主能单手托起千斤重鼎，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许常安眨着眼睛，坏笑着插了一句。
“咳咳，比张不爽这货的力气还大吗？“
赵松年一阵失笑。
“张小哥不过练了三年重山桩，九鼎宗的弟子，入门便需举三百斤鼎，十年以上的弟子千斤不在话下。“
闻言，张不爽原本挺着的肩膀悄悄塌了几分，许常安憋着笑在旁边拍他肩膀，气得张不爽龇牙咧嘴。
“哦，还有西南方向的'破岳枪院'，“赵松年突然拍了拍大腿，“门中弟子皆修枪法，一杆长枪可破甲穿石，就连青阳观的那群道士见了都要避其锋芒。此外，南面还有'贯虹门'，以拳法闻名，连州府大营的教头都曾拜入门下习武。“
许常安听得直吸气：“不是，既然都有这么多厉害的宗门了，青阳观怎么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青阳观再横，也不过是盘踞青州一隅。“迟宁杉淡淡地接了一句，“可他们背后的势力，足以让普通修士不敢轻举妄动。丞相府在朝中根基深厚，再加上各地藩王各怀心思，青阳观不过是替人趟路的一把刀罢了。刀钝了可以换，但持刀的那只手，才是真正难以撼动的。“
“所以，在下有个提议。“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鹿鸣书院这五年，靠的是四十七个学生和几间茅草屋，能护住自己已经勉强。但咱们救出来的这些人，加上往后还会被救的人，总不能一直挤在山洞里靠着劫差役的粮过日子。“
说罢，他把碗放在石头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所以，我打算正式开宗立派。“
“哗——”
此话一出，火堆旁安静了片刻。
赵松年愣了愣，错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开宗立派？迟先生，这可非同小可啊!宗派不同于学塾，要有山门，有规制，有传承。如今这世道，道门佛门林立，外加诸多宗门帮派各占一方山头，新宗想要立足，只怕……“
“赵老，您说的晚辈心里有数。“迟宁杉淡笑着摆了摆手，“可鹿鸣书院本就可以算是宗派的雏形了。所差的，只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见状，张不爽第一个跳起来。
“先生说得对！咱们打也打得，教也教得，凭什么不能开宗立派？青阳观那种用邪术炼魂的混账玩意儿都能叫'观'，咱们堂堂正正教书育人，怎么就不能自立门户了？“
“就是就是，”许常安也跟着附和道，“周老方才说，这天下有三大藩王，有丞相府，有青阳观和其他诸多门派，而咱们若只是一间小小的书院，将来拿什么去护住自己和更多的人？“
“哈哈哈，罢了，”周子衡忽地爽朗一笑，捋着胡须道，“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但倘若迟先生真有意开宗立派，老朽愿以残躯尽一份力。至少，教几个学生识字的力气还是有的。“
赵松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迟宁杉，点了点头。
迟宁杉正要再开口，泥丸宫内忽然一震，长生卷自行翻开，他赶忙闭目守住心神，神识飘到泥丸宫内。
纸页翻动间，金灿灿的字迹一行行地接连浮现，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师者传道，众心归一，门下同心，可御外侮。得寿八百六十二年七个月。】
【剩余寿元：一千五百四十八年零十一个月】
【获得灵蕴体系，注经解锁需损耗一千年寿元，是否注经解锁。】
迟宁杉嘴角抽了抽，上一个让他大吸血的源力武技他还没取名字，这又来了个大胃王。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有心疼的余地了。
“注经。”
深吐了一口气，迟宁杉强忍着肉疼说了句。
【恭喜，解锁灵蕴体系。】
【灵蕴者，非天生，乃心启。天地灵气充盈，然非人人可感。唯有心窍初开、慧根萌发者，方能感知天地灵气，引之入体，凝而成蕴。蕴藏泥丸宫，于泥丸宫中凝而成丹，丹分九品，自一而九，品质递增。一品为基，九品为极。蕴有属性，金木水火土光暗雷冰毒钢，各依其质，色泽有异。可单色，亦可多色。多色者，资质愈厚，修行愈广。然实乃心性愈正，灵蕴愈纯；道心愈坚，丹品愈高。】
【灵蕴属性依心性而定，单色者性专，多色者博通。灵蕴颜色各异，各有所长。丹色越纯，则功法威力越彰；色相越多，则手段愈发庞杂。】
“多种属性么，有点意思……”
迟宁杉的呼吸轻轻一滞，眼神火热。
随即他闭上眼，内观泥丸宫。在他神识感知深处，那颗原本暗金色的丹体表面，正泛起一层奇异的流光。
金、木、水、火、土、光、暗、雷、冰、毒、……
……
不出十息，十一种颜色如潮水般依次涌现开来，在泥丸宫丹体的核心处安静地悬浮着。
他看见了，自己的那颗灵蕴丹是彩色的。
十一种属性齐聚一身，这算什么？
迟宁杉一些想不通，不过总归不是坏事。他很快压下了这丝困惑，继续翻阅长生卷中浮现的字迹。
【解锁同步功法《常清守中法》】
【常清者，心静而气清；守中者，抱一而合道。此法以寿元为薪，以灵蕴为炉，修者可随寿元增长而提升源力修为。寿元越厚，根基越固，源力愈纯，运转愈久。】
【源力修为等级与真气修为等级如出一辙，共分九境：淬体境、练气境、筑基境、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归真境、无极境、太初境。淬体分九重，练气分九层，筑基之后分前中后三期。】
【宿主迟宁杉，灵蕴丹已启。】
【灵蕴品阶：九品（十一彩）】
【灵蕴属性：全】
【当前源力修为：淬体境九重】
【《常清守中法》契合度：圆满】
【修习此法者，灵蕴丹每提升一品，可兼修一境之力；待丹品九转，方可窥太初之门。】
【源力与真气修为等级虽无分别，但源力修为提升难度是真气的十倍以上，且可越级挑战真气修士】
迟宁杉看着长生卷上那些不断浮现的字迹，许久没有说话。
“越级么……看来，淬体境的源力修为，便等同于练气境的真气修士了，不错!”
许久，迟宁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一道彩色的精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方才感知到的那团彩色光晕，便是灵蕴。
而他此刻的修为，已然不知不觉踏入了淬体境的最后一重。
只差一步，便能迈入练气境!
“宗派的名字，我想好了。“
“清晏宗。”
“正所谓清明安和，天下安宁，便以匡扶正道，平息祸乱为己任。”
“啪……”
话音刚落，火堆里毫无征兆地爆开一个火星，在寂静的山洞中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霎时间都是怔了怔，没回过神来。
他们闲散惯了，一来之前的私塾本就规模不大，二来也一直被青阳观等实力奴役和追杀，流离失所，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背后的靠山。
在这乱世，读书人想立足谈何容易？
而如今，迟宁杉提议的开宗立派，也让他们不由得有些恍然。
赵松年倒是反应快，率先扶着木棍站起身来，枯瘦的手指在杖头微微收紧，看得出他其实内心也不平静。
他嘴巴张了张，望着迟宁杉那清秀的面庞，半天没出声。
晨光从山洞上方的裂隙口斜斜地灌进来，将那道青衫背影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清晏么，看来迟先生自有考量啊……“，赵松年捋着胡须，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好，这个名字好!”
迟宁杉笑了笑，缓声道:“晚辈认为，心中藏灵，方能照见天地。常清守中，自成一境，才能在这世道立得住脚跟。”
“哈哈哈，真不愧是迟先生，老朽佩服!“”周子衡大笑着在一旁捋须，时不时点头，“老朽教书也有三十年了，见过不少学塾和宗派的名号，却都不如迟先生这两个字来得通透。心中有清，方寸之间自有天地，倒是比那些'观''院''门'多了一份从容的气度，呵呵。“
“娘的，”张不爽一巴掌拍在膝盖上，震得火堆旁的灰烬都跳了跳，“先生，那咱们什么时候揭牌子去？匾额用啥木料您直说，弟子这他娘的就去砍！“
迟宁杉转过身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他。
“莫急，开宗立派可不是儿戏，绝非挂一块匾额那么简单。既然立了宗，总归要有山门，有规制，有传承才是，更重要的是要有个容身之地。鹿鸣坞那几间旧屋定然是住不下百来号人的。这样吧，今日大家先且在此处安顿一日，把伤养好。待我寻到一处能立得住脚的地方，咱们再正式开山。“
“呵呵，老朽全听迟先生之见。”
周子衡等人对此也没有意见，赶忙作揖。
【明理是非，师门上下齐心对外，得寿一千年零两个月。】
【剩余寿元：两千五百四十九年零一个月】
迟宁杉笑了笑，对于这件事他没有把话说满，而是留有余地。
只因为，长生卷中的“灵蕴体系“和“常清守中法“两个光团仍在他泥丸宫中，可他方才分明隐约感知到，在那片尚未被触及的神识空间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若有若无的感知力，让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