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路程算不上多远，不到半个时辰，安平城的轮廓已经在眼前了。
进入城中，徐霄云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栓在木桩上。
此时巷子中已聚了一小圈人。
王妈妈站在院前，旁边跟着两个打手，各自杵在那。
“丫头，妈妈好意来接你，你一个姑娘家家守在这，算什么事儿？跟妈妈走，保准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妈妈和气劝到，示意两个打手靠边站着去，别吓着丫头。
徐念安抿着嘴，将包袱抱紧，回绝道：“妈妈好意，小女子心领，只是兄长不在，小女子不好擅自做主......”
徐霄云看向徐念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险些让他当场作呕。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徐念安的包袱棱角分明，多半是钱，原身卖人谈了订金，估计已经给了。
后来任务来了，这事儿搁置，徐念安趁乱扣下来，不出意外。
哥要卖妹，妹不跑等着？
“你哥哥主早做过了。”王妈妈将纸契递上前，嚷嚷道，“白纸黑字，他手印还在上头，丫头，走吧！别让妈妈难做。”
周围邻居纷纷往前，想要看王妈妈要干啥。斜对门陈婆子扯了旁边一个妇人袖子。嗤笑道：“徐家小子也就这点出息。”
妇人摇头叹息：“可怜念安啊，跟了这家人。都是赌鬼。”
陈婆子似乎想到什么，朝王妈妈扬扬下巴，放大生儿道：“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天杀的徐家小子啊，勾栏赌场哪个不认识他？上回还从窑子借债，拿他妹子抵......”
人群中瞬间传出几声哄笑。
徐念安悄悄观察四周，打量有没有退路，看到右边人特别少，神情平静了些许，突然，她一震心悸，是他！那个要把她卖掉的亲哥哥！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在她心中翻腾。
只见一个人影从墙根处慢慢直起来，大步迈入巷子。
“王妈妈久等了。”
“呦。”
王妈妈见到来人，打量一下，脸上顿时笑意满满：“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老娘可找着你了。”
徐霄云一脸黑线，这称呼，原身是去了多少次？
“王妈妈。”徐霄云笑容满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给老娘装蒜？”王妈妈顿时不乐意了，好小子，想翻脸不认账，“当初谁说的，五十两，谈妥办手续。”
徐念安视线触及那个身影。恐惧如潮水般涌上。下一刻，当她看到徐霄云平静纸契时，她心陡然沉到谷底。
徐霄云拿到纸契翻了翻，字据是真的，连手印都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早已把原身骂了三遍。
墙外头人们探着脑袋东张西望，春满楼那点事大伙心里都门清，眼下这阵势，这丫头肯定跑不了了。
徐霄云叹道：“嗯，都是对的。”
王妈妈又惊又喜，徐念安这姿色，培养起来，绝对会是她春满楼的招牌。
“哎呦，徐爷，不是都说您出了事儿，妈妈我可担心坏了......”
“那不就结了！”王妈妈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拉徐念安，“丫头，你看，你哥都认了，跟妈妈走吧！”
“王妈妈别急。”徐霄云将纸契收回，慢悠悠地道，“我只是说字据是真的，可没说这买卖，我认。”
“说我出了事的。”
“得等我真出了事再说。”
王妈妈不明所以，本来这徐念安的价格只会更高，她了解徐霄云人品，穷怕了五十两够多了，难道这小子今天真不打算认账？窑子赌坊那边她都出了钱，今日必须要把这丫头带回去。
王妈妈示意了一下，两名打手上前，前中一个就要去拿纸契。徐霄云手腕一翻，随意搭在这大汉手腕上，实则暗中发力。
“哎呦！”大汉闷哼一声，面目狰笑，“小子，活腻了！”
大汉刚要反击，徐霄云早已反手扣住对方，右腿直击对方小腹。
“咚！”
大汉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子便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徐霄云甚至没有移动过脚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王妈妈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印象中徐霄云那会武功，她只能往妖法上想。
徐霄云慢慢走来，冷笑道：“王妈妈，大周刑统户有云，买卖人口，需经官府过契，查验无误方可生效。我这字据，一未经刑房画押，二未经县尊用押，不过一张废纸。”
“手印可都是你按的，等我告到官府，你不认也得认！”王妈妈甚至抬高嗓门，“大家可得给我评评理啊，不是老娘多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今赖账不还，这是人干得事吗？”
徐霄云上前一步轻声道：
“告官？王妈妈，仵作可是贱役，常年接触尸体。您老莫不是忘了，仵作家眷卖入青楼，要衙门验明真身，我妹妹如今高烧不退，分明是染了尸气。若是你楼里死了人，你还要抵命。”
“听说最近二司都在，王妈妈手底下也不干净，真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此言一出，王妈妈脸色煞白。青楼这地方本身就怕疫病，一旦染上，整个都要被官府封停。她看向打手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好好，算你狠！”她知道今日肯定是拿不下了，这徐霄云劲什么时候练得这般大。
她招呼另一个大汉，搀扶着灰溜溜挤出巷子。
走之前，她朝徐念安笑了一笑，表情平静，似乎是和她哥哥达成什么协议。
周围人也相继散开，人走远了才算清净。
徐霄云把刚才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穿了就是拿镇魔司当幌子，真不见得会查这么严，官府的画押其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念安站在原地，两人对视，竟一时无言。当徐霄云一招将打手打倒在地时，徐念安捂住嘴，才没让惊呼脱口而出。这……这是她的哥？这种形象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奢望。
不过趁着刚才乱的时候，徐念安朝着外墙挪了挪，如果当时动起手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翻墙逃跑。
徐霄云当作没看见走向屋内。
徐念安犹豫一会儿，还是怯生生跟在身后，今天大概是跑不掉了，又少不得一顿毒打。
“包里是什么？”
徐念安把包袱放下，手抖个不停，颤巍巍递过去，近乎哀求般小声道：““是……是订金……我、我没动……等凑够了就还给王妈妈……”
“家里用度从衙门薪俸走，这些，我明天退了便是.......不用拿这个钱抓药。”
徐念安手抖得更加厉害，以为他要反悔，愣了半晌，才小声应道：
“哦......那我......去抓药了。”
“去吧。”
徐霄云看着她身影，心中悲凉更甚，人命如草芥，人口买卖都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去做，亲情在生存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徐念安这性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就这样了，从小磨出来的，不是几句话就能拆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