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这一天倒是无事发生,徐念安少了一些对徐霄云的敌意,饭菜正常,比起昨天却是清淡了不少,二人一天无话,看得出来徐念安对徐霄云还是恨意未消。
徐霄云也没在意这些,不急于一时,反而越描越黑。态度是骗不了人的,慢慢来吧。
本来仵作的身份他是不想舍弃的,这绝对是官方认证接触尸体的好身份,今天一大早张大壮就给他说了案件。
听到徐霄云要接手,张大壮极为兴奋,拍拍胸脯表示这就去举荐给县尊大人。
杨家村距安平城约莫二十里脚程,也算是个富庶村落。
张大壮说最初到衙门报案的是,死者小老婆名唤杨舒雅,依这妇人供述,她家老爷是无故失踪,两天后看到老爷尸体。
太模糊了。徐霄云心中吐槽,终究还是要亲自走上一遭。若是破了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便带着徐念安住义庄......
他实在不想丢掉这钱少事少还能发育的好身份。
出门前,徐霄云看了眼徐念安,这小丫头人正缩在被子里,脸色蜡黄,额角挂着虚汗。
呼吸倒是平稳不少,这两天怕是下不了床了。
桌上药汁徐念安喝了大半。
这小丫头还是倔强,这身体还要强撑给自己做饭。
徐霄云拿出订金,拍了拍徐念安被子,示意他要出去把订金退给王妈妈然后拿回契纸。
徐念安身躯明显一抖,被子往上拉了拉,扭过头去,不再看徐霄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街口,张大壮和李守义已经等候了许久。
两人换身常服,腰牌倒是擦得锃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当差的。
张大壮苦着脸拿出几个铜板。
“操,就剩这么点。”张大壮心情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他对徐霄云接手有种莫名的自信。不过仍然烦躁道:
“算了,今晚就当断头饭。死前不花完,便宜谁?”
“来了!霄云啊!我可是把我老本都豁出去求县大爷了,咱们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尽力尽力。”徐霄云拱拱手,显然已经带入了角色。有了县尊这一层保障,查起来也不会束手束脚。
走了小半条街,李守义才开口道:“大壮,我昨晚跟我婆娘说了。”
“说什么了?”
“说万一我回不来,孩子生下来别跟我姓了,她改嫁方便些。”
张大壮愕然。
“她怎么说?”
“扇了我一巴掌,说我胡说八道。”李守义摸着脸。
张大壮随即笑出声,笑骂道:“你婆娘比你有种。”
“滚。”
徐潇云则想着,顺着杨家村这条线往下摸,最终指向谁?
安平城算不上大,在大周疆域内,这样的小城如沙砾之于沙漠。因快到宵禁时间,街上颇为冷清。左拐右拐,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个小楼矗立在街中。
“到了。”
春满楼。
三层木楼,两串大红灯笼从檐角垂下。
门口正站着两个姑娘招揽客人,笑声远远地便能听到。
“走吧。”徐霄云迈步往里。
姑娘甩着帕子迎上来,刚要开口,张大壮故意挺直腰。
那姑娘见到腰牌,不敢怠慢:“几位爷里头请,里头请!”
正中一座圆台,周围摆了七八张桌子,此时已来了不少人。
二楼是雅间的,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上了楼梯,还没拐弯,一把团扇便从栏杆后面伸出来,挡住去路。
“哟,这不是徐爷嘛,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王妈妈收起扇子,面带笑意,“还带着两位差爷,是来照顾妈妈生意的?”
徐霄云掏出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订金一分不少。纸契拿来。”徐霄云早上便已经探清楚,这老鸨确实和衙门刑房书吏有一层关系,不过大家都没捅破。
不过徐霄云并没有放下戒心,能搞青楼的没点背景,他是不信的。
王妈妈笑容凝固。她看向张大壮和李守义,知道今天这恐怕是说不过去了。
这个意思谁都能看懂。
“够了够了!”
王妈妈从袖中抽出一纸,可怜她仍保存得完好无损,她盯着徐念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霄云接过纸契,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都对得上,没掉包。
“往后我妹妹跟春满楼,没有关系!”
王妈妈半天没出声。
等徐霄云三人转身往楼下走时,她才幽幽开口道:“徐爷慢走,妈妈恕不远送了。”
下楼梯拐进大堂,张大壮才长出一口气,拍拍徐霄云肩膀:
“痛快。”
李守义也难得点了个头。
三人找个地方坐下。
“喝!来!兄弟敬你浪子回头!”
张大壮灌了一口,咂嘴道。
“听说,今晚可有看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徐霄云暗中观察,这春满楼的客大多是本地人。
角落里倒是有两个生面孔,穿得不打眼。
正看着,堂中乐声忽然变了调子。
节拍急促起来。
四周灯烛同时暗了几分,只留台面上的灯亮,光柱打在红木圆台正中。
满堂客人齐齐扭头。
只见一道倩影随着绸缎翩跃而下。
女子裙摆如牡丹缓缓展开,待她轻点落下,众人才看清面貌。
其人眸含秋水,眼尾胭脂若有若无,凭空生成几分妩媚。
端的是艳而不俗。
满堂宾客竟一时忘了叫好,只见那女子又腰肢一拧,整个人已经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挂在绸缎上。
啪嗒!
张大壮手里的筷子掉了。
“好!好!”
“赏!”
叫好声起来,前堂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张大壮眼珠子恨不得贴上去,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操,要是天天能看这个,少活十年我也干!”
李守义嘴上骂他没出息,脑袋却也跟着台上红衣转。
徐霄云端本来只是随意瞥一眼。
但就这时。
他身体僵住,眼神错愕,手中茶水不经意间已经洒到了桌子上。
这怎么会?徐霄云赶紧平复心情,张大壮只当是徐霄云也看得失神,并没有在意。
徐霄云握紧茶杯,环顾四周。
不对!这引魂灯是对那女子有反应!
就在刚才徐霄云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了引魂灯可以吸收东西。
只是这舞女动作灵动,笑意频频,怎么都看不出是将死之人。
“怎么了?”李守义注意到徐霄云不对劲。
“茶太烫。”徐霄云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杯面。
“我们走!我突然知道这案件该怎么办了!”
徐霄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越想越荒唐。
台上跳舞的东西,是一具尸体!
乐声渐入高潮。
红衣翻飞,满堂喝彩。
“嗯!也好!”李守义看到徐霄云神情不太好,表示理解。
女子此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头望向徐霄云这一边,这一望给张大壮激动坏了,连忙站起身来招呼。
徐霄云伸出手,喉结中的走还未说出口,他想要拉回张大壮。
“噗嗤!”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已经滚到徐霄云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