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石。”
徐霄云又喝了一口。
果然!
砒石这东西,入口后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
可惜早在徐念安说话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徐霄云暗自运转《饮月经》,魔功循经走脉,将毒素一缕缕绞碎化作热流,硬生生并入筋脉之中。
他体表逐渐浮现一层薄汗,热气蹭蹭往上冒。
不得不说,这魔功还是有点用的,百毒不侵谈不上,但只要提前发现,便来得及反应。
换作毒素入血渗透心脉之后再运功,那便是大罗神仙也拉不回来了。
砒霜这东西,半个时辰内还有救。小丫头到底还是年纪小,下毒时机倒是挑得极好好,偏偏对这毒理一窍不通。
徐念安闭着眼,额头汗珠一颗颗往下淌。她颤抖着扶住椅子,想着徐霄云一旦大发雷霆打她,她好忍过这个时间。
可是等了许久,对面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她颇为不解。
要看吗?徐念安思索着,她其实真的很怕疼,这次想要同归于尽的勇气她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呵呵!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看看吧......徐念安不断给自己打气。有可能已经疼得晕过去了。就是,他受过什么苦,肯定疼晕过去了。
徐念安睁开眼。只是眼前这一幕让她有些失神,竟忘了此时腹中疼痛,只见徐霄云好端端坐在原位,没有任何反应,身上不断往外冒着白气。
“你……”
徐念安整个人都懵了。她亲手磨的砒石,份量仔仔细细算过,怎么会这样。难道商家说三钱放倒一头牛是假的?呵呵,无良商家。她放了六钱,够两个人的量了。
她来不及想明白,腹中阵痛更甚。
徐念安身子往外一歪,身禁不住颤抖,整个人蜷成一团。痛,五脏六腑都在拧。她紧咬嘴唇,没有喊出来。
这不算什么,只恨眼前这恶人竟能好端端活着。真的不甘。
她策划两天,结果自己要死了,那个人屁事没有,她很想骂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有时候她在柴房里发呆,透过窗户月光看下去,她不自觉对化本中的世界有了向往,那是多么的安逸自在,听母亲说她年轻时碰到过从月亮下来的仙人,好美啊!
想到这,徐念安反而安静下来。
其实也好,死了便死了,不用再被卖,她眼睛慢慢变得模糊,烛火映在她眼眸中摇曳如她可怜的生命。徐念安松开嘴唇,不再挣扎。
突然!一只手拎住她后领。
徐霄云单手扣住,另一只手猛拍她小腹。
“呕!”
徐念安一阵不适一口吐了出来。
又一掌。
“呕……”
徐霄云把她拖到灶台边,立马舀了一大瓢水灌进去,再拍。
徐念安已经吐得浑身脱力,根本挣不开,只能被按着反复催吐。最后连清水都吐出来了。
徐霄云见状终于松手。
此时徐念安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抖,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好在剂量对她来说不算致命,她喝的少,加上吐得及时,但接下来两三天估计有得受了。
“为什么……”
徐念安趴在地上。想要拍打地面,却发现早已没了力气。哭喊道:
“为什么不让我死。”
徐霄云洗洗手,没好气的说了句:
“回你屋去,把脏衣服换了。”
见徐霄云并不想搭理她,徐念安摇摇晃晃扶着灶台站起来,往自小屋挪去。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徐霄云正蹲在地上收拾。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他真的变了?
徐霄云把地面清理干净,又把那锅粥整个倒进茅厕。
其实徐家底子不差。这宅前后两进,算得上体面。
可惜落在原身手里,能当的当了,连他妹妹差点也成了物什。
!对!靠!忘了还有一屁股债等着。
徐霄云赶紧翻翻柜子,找出一本账簿,越看脸色越难看。
窑子三两,赌坊十二两,酒铺六百文,隔壁老陈家借了一两……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七两有余。
衙门仵作月俸,八钱银子!
徐霄云把账簿合上,深吸口气。
靠!
......
唉。
不过徐念安这丫头心是真狠。下砒霜连眼睛都不眨。这原身咋这命好咋没叫人半夜拿菜刀剁了。
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霄云!我靠!你他妈没几天福享了,别装死!”
张大壮冲进来时差点绊在门槛上,李守义紧跟其后
徐霄云迎出去坏菜,这二人来指定没什么好事:
“跑什么?后头有鬼啊?”
“比鬼还邪!”张大壮一屁股坐下,“完了,俺娘嘞!全完了!”
李守义见张大壮这样,只能开口解释道:
“霄云,镇魔司的人到了。”
“嗯,意料之中。”
“额......你?意料之中?唉算了算了,三天限期,让咱们查清楚。”
徐霄云皱眉:“三天?”
“三天!”李守义伸出手指,“查不出来,咱们都得。”言罢,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大壮插嘴:
“这案子现在绑在整个衙门头上,县尊你也知道软蛋一个,靠谁查?靠我?我连字都认不全!”
王捕头算是安平城查案的好手,只可惜,县尊不管事,其实多数情况即便查到真相,也没见得就判的公正,自打巡检司来了之后,衙门说到底已经名存实亡了。
“我认得倒是全。”李守义苦脸,“可有个屁用,那虫子我听你一说就头皮发麻,咱几个凭什么查?”
张大壮两手一摊:
“查不了。咱们这些人,顶破天,五个凝形境。还三天,三十天都查不明白。”
院子里安静一会儿。
李守义来回踱步,跑肯定是跑不了了。
“我打算回去跟老娘交代交代后事。”张大壮得正经一回,“该说的说了。三天后人家要砍脑袋,也算死个明白。”
李守义点头迎道:“我也差不多,家里那口子还怀着。”
徐霄云心中推测,以镇魔司的体量不可能不知道安平衙门的现状,难道是故意的?
“你呢?”张大壮看他,“你家就一个妹子,要不要……安排安排?”
“安排什么?”
“万一真出事,总得找个去处不是。”
徐霄云没接茬反问了一句:“春满楼近些日子生意怎么样?”
张大壮一愣:“啥?”
李守义抬起头。果然啊,果然,俗话说的狗改不了吃屎。亏我俩还以为你浪子回头了,原来还是打得这主意。
也不怨张大壮他们这么想,他二人刚一进来就看到徐念安被打得半死不活,换常人,第一想法都是这徐霄云报复他妹妹。
张大壮默契不提徐念安,反而问道:
“都要死了,问这干嘛?”
“要死了还不许享受享受?”徐霄云一本正经道。他正好想借着两个捕快名义去施压把契纸拿回来。
张大壮愣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骂了句脏话。
“行!就这么办!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没去快活过,临死也得开开荤!”
“那就说定了。”
徐霄云说这话时,眼睛往徐念安小屋看了眼。
灯熄了,人应该休息了。
张大壮和李守义没留太久,交代几句便走了。
两人翻身上马,张大壮忽然回头道:“霄云,你真不怕吗?”
昨天的尸体他也看过,张大壮满怀希冀,他是个粗人,徐霄云用寥寥几句就理清了思路,这让他大为震撼。他真的希望徐霄云能破这个案子。
“怕有什么用?”
张大壮到底没再说什么,牵马离去。
徐霄云站在院中。
其实要理的线太多,但也不是全无头绪。
至少他知道一件事,具尸体里的蛊虫,和道观里的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