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霄云停住脚步。回头。
这玩意儿实用。
他走回来,一把夺过乾坤袋。掂量两下。轻飘飘的。
“怎么用。”
“灌注内息。”
徐霄云运转内息探入。果然有个小空间。里面扔着几双破袜子。
徐霄云把袜子掏出来,甩在段缺脸上。“加码不够。镇魔司千户所地下三层。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们让我去送死,就给个袋子?”
小白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千户所地形图!!”
段缺又摸出一块铁牌。“镇魔司总旗腰牌!有了它,第一层第二层你横着走!”
徐霄云拿起腰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赵四。
“这名字还能再敷衍点吗。”徐霄云吐槽,“拿着这牌子进去,人家一问,我说我叫赵四??”
“别挑三拣四!”段缺翻白眼,“这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死人牌子。今晚子时,千户所换防。有半炷香的空当。你从后门进去,过两道岗,直接下地下三层。”
“六公主什么情况?”
段缺和小白人对视一眼。
“这事儿有点邪门。”段缺压低嗓音,凑近,“六公主是微服私访。身边就带了两个大内高手。前天刚进南陵城,就被镇魔司的人以保护的名义请进了千户所。然后就没出来过。”
徐霄云内心一动。
燕七被扣了。
赵崇光在安平城造反,把全城人换成纸人。这事儿镇魔司南陵千户所知不知道?如果知道,扣下六公主就是同谋。如果不知道,扣下六公主图什么?
不管图什么,燕七现在是个麻烦,也是个机会。
“她被抓了,肯定严加看管。我一个总旗,能进得去地下三层?”徐霄云抛出问问题。
小白人盲杖敲地,“六公主关在水牢。她的凤翎金牌收缴在丙字号库房。你只需要进库房拿牌子。不用去水牢救人。”
“拿了牌子就跑。”段缺补充,“千万别管闲事。”
徐霄云盘算。
去库房拿牌子。交任务进内门。
可燕七欠他一条命。这女人在安平城外用御符开道,带着他们冲出百鬼封路。算是个硬核队友。
最关键的是,燕七知道安平城的真相。她活着,对徐霄云有大用。
“行。这活我接了。”徐霄云把乾坤袋塞进怀里,地形图和腰牌收好。“但丑话说在前头。东西我拿出来,内门名额必须当场兑现。要是敢玩套路……”
徐霄云指尖弹出一根竹签。
笃。
竹签钉在小白人的盲杖上。入木三分。
“我能隔空取物,就能隔空取你们的脑袋。”
段缺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这股子狠劲,天生就是探云峰的料!今晚子时,我们在城西土地庙等你!不见不散!”
徐霄云拉起徐念安。头也不回走出破庙。
太阳快落山了。
南陵城比安平城大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念安攥紧徐霄云的袖子:“哥。你真要去镇魔司?那可是官府。被抓到要杀头的。”
徐霄云掂了掂袖子里的二十两碎银。这点钱在南陵城这种大城市,买个院子都不够。
更何况,他必须弄清楚镇魔司到底在搞什么鬼。
余时韵搞出那么大动静。南陵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歌舞升平。这太反常了。
两人在城南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付了三天的房钱。
房间在二楼尽头。临街。推开窗能看到千户所那个方向的飞檐。
徐霄云坐在桌前。摊开羊皮纸地形图。
千户所占地极广。前院办公,后院住人。地下分三层。
“赵四。”徐霄云抛了抛那块铁牌。
总旗。正七品。官不大不小。能在前两层混个脸熟。
灵明顺着指尖探出。无形无色。在房间里游走。
茶杯被托起。悬在半空。
水壶倾斜。水流注入茶杯。一滴没洒。
徐霄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御物这技能,越用越顺手。可惜若是余时韵活着,想必也是算得上是陆地神仙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达到御物四境。
探云峰。这门派还真挺适合他。
子时。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角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套黑衣摆在床上。
徐霄云摸索着套上夜行衣,把黑布往脸上一蒙。
瞎子穿夜行衣。这跟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重在参与嘛。
一根粗糙的麻绳递到手里。绳子另一头攥在徐念安手里。
“哥。咱们就这么去?”徐念安拉紧绳子。
“龙潭虎穴也得闯。你哥我现在是个黑户瞎子,不进驭灵门,以后咱们就得去要饭。”徐霄云扯了扯面罩。“前面有门槛没?”
“有。抬脚。”徐念安拽了拽绳子。
徐霄云抬脚跨过。
两人摸出客栈,贴着墙根往千户所后门摸。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角远去。
千户所后门。换防的空当只有半炷香。
“门上有锁。黄铜的。”徐念安贴在墙边。
徐霄云指尖微动。灵明探出。
这几天的练习没白费。现在的灵明就像他长在脑门上的第三只手。
无形的手钻进锁眼。咔哒。锁扣弹开。
两人推门闪入。
“右边走廊。没人。”徐念安悄声说道。
徐霄云跟着绳子的牵引往前走。
“停!”徐念安猛拽绳子。
徐霄云脚下一顿。
“前面过道有两个守卫。在打瞌睡。腰里挎着刀。”
徐霄云抬手。灵明化作细丝,贴着墙根游过去。
两块碎银子从守卫腰间飞出,砸在十步外的草丛里。当啷。
“什么动静?”守卫惊醒,提刀去草丛查看。
“走。”徐念安拉着徐霄云快步穿过过道。
调虎离山。虽然老套,但架不住好用。
一路向下。空气变冷。霉味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地下三层。左边是水牢。右边是库房。”
“去库房。”
丙字号库房。门上挂着三把玄铁大锁。徐霄云灵明齐出。三把锁齐刷刷落地。
推门。灰尘扑面。
“找一块金牌。上面有凤翎花纹。”徐霄云吩咐。
徐念安在架子上翻找。木盒翻动的声音不断。
徐霄云站在原地。灵明像八爪鱼一样在库房里铺开。
扫过一排排木架。
摸到一堆干瘪的纸张。纸张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纸人?
徐霄云心头一跳。南陵千户所里怎么会有赵崇光那种纸人?
难道镇魔司内部已经全面普及了这种邪术?
灵明继续游走。
摸到一个木盒。盒子里有块硬物。纹路复杂。
灵明勾住硬物,扯回手里。
金属质感。雕花。
“哥。我没找着。这架子上全是些破铜烂铁。”徐念安翻完三个架子。
徐霄云把牌子递过去。“是这个?”
徐念安凑近看。“对!凤翎金牌!哥你怎么找到的?”
“用心。”徐霄云把金牌塞进怀里。
隔壁水牢传来铁链撞击的脆响。二人急忙躲了起来。
水牢里有人。
“六殿下。这水牢的滋味如何?”一个男人的声音。靴子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
燕七的声音传出。透着虚弱。“南陵千户所,敢扣押皇室。你们想造反?”
“殿下言重。镇魔司职责所在。沧浪郡余家妖女御月焚城,这事殿下亲历。余家血脉,皆是妖孽。”
“放屁。”燕七骂人。“余家满门死绝。哪来的余家血脉?”
徐霄云耳朵竖了起来。
男人笑了一声:
“殿下何必装糊涂。城南王寡妇。她本姓余。是余时韵的堂姐。”
“镇魔司要拿人,去拿便是。扣我作甚?”燕七冷笑。
“殿下。我们去拿人的时候。那位余家堂姐,已经被殿下的人提前转移了。殿下为了保一个妖孽血脉,不惜跟镇魔司翻脸。这罪名,殿下担得起?”
燕七为什么要保余家血脉?
燕七一个公主,拼着被扣押的风险,去保余时韵的堂姐?
燕七保护余时韵的堂姐,说白了就是还余家的人情。
这女人讲义气。徐霄云心里记了一笔。
那人走了后,救人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水牢的锁是老式铜机关,灵明探入,三息之内搞定。燕七被铁链吊了三天,手腕勒出两道紫黑色的血痕,右肩旧伤裂开,半边衣裳都是血。
“走。”徐霄云把凤翎金牌塞进她手里。
燕七没废话,接过牌子,拔了墙上一把短刀。
三人沿地道往上摸。一层,二层,后院。
出了门,外头是千户所的演武广场。
空的。
这不对。
徐霄云脚步慢了半拍。广场两侧的值房灯火通明,按理说换防结束,巡逻队该回来了。可这偌大的广场上,连条狗都没有。
他灵明探出去。三步范围内没人。
天上“啪”的一声。
雨落下来了。劈头盖脸,砸在石板上。
广场正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穿的不是镇魔司的制服,是一件青布长衫。腰间横着一柄窄身长剑,鞘是老竹的,磨得光滑。
这人体内的气机运转极为规整,内息厚重,绝不是普通的聚气境。
“走后门。”徐霄云压低声音。
燕七没动。
“走不了。”她声音很轻,“后门那边也有人。”
他相信燕七的判断,这女人好歹是公主,多少比自己了解形势。
那人收了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了张文气的脸,是个教书先生。
他把油纸伞立在地上,拔剑。
剑身窄而长,三尺有余。出鞘的声音被雨盖住了。
“六殿下,末将奉命,请您回去。”
声音客气气的,剑尖却直指燕七的方向。
不是千户的人。是专门调来堵截的。
徐霄云盘算了两息。
他回头看了燕七一眼。这女人现在半条命都是他灌的药续着的,右臂抬不过肩,用左手握刀,架势歪扭扭。指望她跟人拼命,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你带我妹往西走。”徐霄云对燕七说。
燕七皱眉:“你一个人?”
“跑不过他我就投降。反正我又不是公主,镇魔司抓我没意义。”
燕七盯了他两息。然后点头。
徐念安被推到燕七身边。小姑娘浑身湿透,脸色发青。
“哥。”
“去。”徐霄云把她往前一送,“城西土地庙。段缺那王八蛋在那等着。”
燕七一手拽住徐念安的胳膊,脚下一错步,两个人影贴着广场边缘掠了出去。
对面那文气男人剑尖转了个方向。
对准徐霄云。
“阁下不是镇魔司的人。”男人开口,雨水从他下巴滴下来,“可您劫走了六殿下。这事,末将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徐霄云从袖口摸出两根竹签,“说不定日子比现在好过。”
男人没接茬。
他踏出第一步。
很快。
徐霄云只感觉灵明范围边缘一闪,人已经到了面前。
剑来了。
从下往上,走的是一个刁钻的弧线,起手便奔着他腋下。
徐霄云身子往后仰。剑锋擦着他的肋骨滑过去,带起一片布料碎屑。
快。
比王护卫还快。
这人的剑走的不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招一式全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法这般刁钻。
第二剑接踵而至。
徐霄云蹲下去。剑从头顶掠过,削掉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操
徐霄云双腿一夹,整个人往侧面滚出去。石板上积水飞溅,糊了他一脸泥水。
三招。全是要害。一点试探都没有。
这人不是来捉人的,是来杀人的。
“六殿下”只是个幌子。目标是他。
徐霄云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签子脱手而出。
两根签子在雨幕中旋转,一高一低,一前一后。
签子上附了幻术。一境,障眼。
对面男人脚步一顿。
中了?
没有。
男人只停了半息,剑身一抖,把两根签子拨开。啪两声,签子扎进远处的木柱里。
“幻术?”男人偏了下头,“有意思。”
他又踏出一步。
徐霄云退了两步。手里没签子了。刚才从库房出来就剩这两根。剩下的全在江里泡没了。
对面是一个至少聚气后期的剑客,剑法专克近身搏斗。
打不过。
跑?这人速度比他快。
徐霄云脑子飞速转。
引魂灯?点燃余时韵的灯油,不行,那整个城就都没了。
他能御物。能隔空取银子,能隔空开锁。那能不能隔空拽人?
没试过。
人和死物不一样。死物没有内息抵抗,人有。这家伙内息深厚,硬拽肯定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