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记忆里的那个“赵什么”,对上了。
“这赵渊是个狠角色。”段缺把酒葫芦挂回腰间,“他下的死命令。你们俩要是落在他手里,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徐霄云换了个话题。
段缺捂住胸口。“这可是驭灵门的最高机密!”
徐霄云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段缺被看得发毛。“行了行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抢不走。有人出高价,让我去南陵城接个人。”
“谁。”
“一个算命的瞎子。”段缺撇嘴,“叫什么小白人。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
徐霄云愣住。
小白人?
这不是之前段缺让他去南陵城找的那个对暗号的接头人吗?
“你接他干什么。”
“逃命啊!”段缺一拍大腿,“镇魔司现在疯狗一样乱咬。南陵城也不安全了。我得把他接回门派。不然咱们驭灵门在沧浪郡片区的招生办就彻底破产了!”
徐霄云理清了逻辑。
段缺让他去南陵城找小白人。结果局势突变。小白人被困在南陵城。段缺只能亲自开着黑船去接人。半路上刚好撞见跳江逃生的他们。
这剧情,狗血中透着一丝合理。
“南陵城现在什么情况。”
“全城戒严。”段缺拿起竹竿,继续撑船,“许进不许出。”
“那你怎么接人。”
“山人自有妙计。”段缺嘿嘿一笑,“我这船不仅能匿形,还能上天你信不信?”
徐霄云不想搭理他。
船在江面上滑行。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声。
远处的官船还在放信号。红色的烟花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徐念安靠在徐霄云肩膀上,睡着了。
徐霄云没睡。他摸着胸口的引魂灯。
灵明在灯里很安静。
“徐兄弟。”段缺突然开口,“你那御物的本事,谁教你的?”
“自学成才。”
“放屁。”段缺翻了个白眼,“没有功法引导,连灵明门槛都摸不到。你身上肯定有宝贝。”
“想抢?”徐霄云掀起眼皮。
段缺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你这手法,看着挺像我们驭灵门的内门秘传。”
“你们内门专门教人偷钱?”
段缺纠正:“哎呀,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我们这是在培养弟子的生存能力!”
徐霄云闭上眼。这门派没救了。
天快亮的时候。江面上起了雾。
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
段缺停下竹竿。
“到了。”
徐霄云睁开眼。
雾气中,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城墙高耸。
南陵城。
江面上横着十几艘镇魔司的战船。铁索连江。把水路封得死死的。
战船上灯火通明。士兵来回巡逻。
“怎么过去。”徐霄云看了一眼铁索。
段缺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
“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
“天地无极,万里借法。起!”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团青烟。
乌篷船猛地一震。
徐霄云感觉船身一轻。整艘船竟然直接脱离了水面,悬在半空中。
“我趣。”徐霄云没忍住。这难道也是御物的范畴,这也太......
“好好好好,坐稳了。”段缺得意一笑。
船在半空中缓缓向前滑行。贴着镇魔司战船的桅杆飞了过去。
下方的士兵毫无察觉。
徐霄云看着脚下的战船。这驭灵门,看着像个草台班子,手里还真有点东西。
船越过铁索。落在南陵城外的护城河里。
水花溅起。
段缺长舒一口气。
“安全着陆。”
徐霄云叫醒徐念安。
两人站起身。
“进城之后怎么走。”徐霄云问。
“看到城墙上那个狗洞没?”段缺指着护城河边的一个杂草丛生的洞口,“从那钻进去。直走三个街口,右拐。有个破庙。去那等我。”
“你干什么去。”
“我得先把船藏好。”段缺把竹竿收起来,“记住啊,别乱跑。南陵城现在满大街都是镇魔司的眼线。被抓了别把我供出来。”
徐霄云没废话。拉着徐念安跳下船。
两人踩着淤泥,走到狗洞前。
徐霄云看了一眼洞口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过去。
他先钻过去。然后把徐念安拉过来。
城内。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
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白霜。
徐霄云按照段缺的路线,直走三个街口,右拐。
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徐霄云推开半扇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殿内光线昏暗。城隍老爷的泥像掉了个脑袋。
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
徐霄云走过去,让徐念安坐下休息。
“哥,我们真的要跟着那个段长老吗。”徐念安把破棉袄裹紧。
“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徐霄云靠在柱子上,“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镇魔司的动向很清楚。跟在他身边,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而且,徐霄云对那个驭灵门产生了一点兴趣。
能把御物这种高级技能玩成隔空取物的门派,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正适合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段缺那吊儿郎当的步伐。
徐霄云瞬间绷紧神经。手指扣住袖口里的竹签。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戴着一副圆框墨镜。手里拿着根盲杖。
瞎子。
男人停在门口。盲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天王盖地虎?”男人开口。
徐霄云摸出竹签。
“五十两听我复仇计划。”
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看来段缺那小子还没死。”男人摸索着走进来,“我是小白人。你们就是他收的两个新韭菜?”
小白人拄着盲杖往前走两步,伸出手。“牌子。”
徐霄云把那块油腻腻的木牌扔过去。
小白人接住,手指在上面摸索两下,嫌弃地甩了甩手。“段缺这王八蛋,又拿棺材板边角料骗钱。十两银子卖你这破烂,他至少赚九两九钱。”
徐霄云看着小白人。
“我给了他十两。”
“你被坑了。”小白人把木牌塞进袖子,“正常行情,这种外门资格牌,顶多二两。”
徐霄云在心里给段缺记了一笔。这孙子,下次见面必须把那八两银子连本带利偷回来。
徐念安扯了扯徐霄云的袖子。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破庙半塌的屋顶上,几片瓦砾滚落。
“砰!”
一个人影从屋顶窟窿里砸下来,脸朝下摔进香灰炉里。
灰尘四起。
人影把头拔出来,呸呸吐了两口香灰。
段缺拍着身上的灰,顶着一头乱发站直身体。
“老白,背后骂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我那木牌可是请开光大师念过七七四十九天大悲咒的,十两银子那是友情价。”
小白人盲杖往地上重重一杵。“你再坑蒙拐骗,迟早被执法堂吊在山门外打。”
“别提那些扫兴的。”段缺几步窜到小白人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大宝贝来。”
徐霄云往后退了半步。大宝贝这词听着就不正经。
段缺指着徐霄云,唾沫星子横飞:“这小子,是个野生的御物天才!还没摸过咱们驭灵门的门槛,就能隔空取物了!”
小白人脸转向徐霄云的方向。“隔空取物?你确定他不是用了什么江湖戏法?”
“戏法个屁!”段缺拍大腿,“我在清风渡口亲眼瞧见的。十米开外,一个胖子的钱袋,嗖的一下就进了他袖子。连根线都没有,绝对是内息外放,灵明御物!”
小白人盲杖抬起,指着徐霄云:“野路子出身,能自己摸索出御物的门道?展示一下。”
徐霄云不干:“我交了钱,凭什么还要给你表演杂技。”
“这是入门资质审核。”小白人盲杖敲地面,“你若真是天才,直接免去考核。若是个骗子,我把你和段缺一起种在城隍庙后院当化肥。”
段缺疯狂给徐霄云使眼色。
徐霄云盘算了一下。
能省事最好。无形的灵明顺着指尖探出。
目标,小白人。
这老瞎子装得挺像回事,身上肯定有好东西。灵明钻进小白人的灰色长衫。
徐霄云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圆筒状物体。
扯。
没扯动。
这东西绑得挺紧。
徐霄云加大力度。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小白人身体一僵。
一个黑色的圆筒从小白人怀里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徐霄云手里。
段缺凑过来。
“这什么玩意?”
徐霄云把圆筒翻转。
这是一个精钢打造的暗器筒,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发射孔。
小白人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口撕裂的衣服:“我的暗器!!”
徐霄云把玩着暗器筒。“你一个瞎子,用这个?”
“瞎子怎么了!瞎子就不能有防身武器了!”小白人盲杖乱挥,“你不也是瞎子,还给我!”
徐霄云把暗器筒扔回去。
小白人一把接住,小心翼翼塞回怀里。
“老白,服不服!”段缺一巴掌拍在小白人背上,“这手法,这速度,这准头。探云峰那帮孙子见了,得跪下来叫祖师爷!”
小白人整理好衣服,清了清嗓子:“天赋确实不错。灵明控制力很强。不过,你这手法太糙,全是野路子。只会偷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徐霄云不接话。
段缺凑到小白人耳边,声音压低,但破庙里所有人都听得见:“老白,这小子必须进探云峰。探云峰峰主最近不是在找衣钵传人吗?这小子绝对对他的胃口。主打一个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小白人盲杖在地上画圈:“探云峰的门槛可不低。那老怪物脾气古怪,一般人他看不上。”
“所以才要加码啊!”段缺搓手,“直接让他去干那票大的!”
徐霄云打断他们。“你们在说什么黑话。什么是探云峰。”
段缺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驭灵门分内外两门。内门有七十二峰,各有所长。有的主修御剑,有的主修御兽,有的主修御符。而探云峰,主修……钱财。”
“钱?”徐念安没听懂。
“就是偷。”徐霄云翻译。
“粗俗!”段缺指着徐霄云,“探云峰的宗旨是,把别人闲置的资源,转移到我们需要的地方。这是大爱!”
徐霄云服了。能把偷东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门派从上到下都是人才。
“既然你有这天赋,我给你指条明路。”小白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徐霄云。
徐霄云接过来展开。
这是一张南陵城的城防图。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镇魔司南陵千户所。
徐霄云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回小白人手里。
“告辞。”
他拉着徐念安就往外走。
开什么玩笑。
刚从镇魔司的包围圈里跳水逃出来,现在让他去镇魔司千户所偷东西?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段缺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兄弟,别急着走啊。富贵险中求!”
“险你大爷。”徐霄云推开段缺,“我连镇魔司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让我去那里偷东西。你们驭灵门是专门招人去送死的吗。”
小白人盲杖敲了敲地面;“镇魔司南陵千户所,地下三层,丙字号库房。里面有一件东西。你把它拿出来,我直接给你探云峰内门弟子令牌。免去所有考核。”
徐霄云停下脚步。
内门弟子。
听起来比外门那群炮灰有保障。
“什么东西。”徐霄云问。
小白人拔开红木塞。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飘满破庙。
徐霄云捏住鼻子往后退半步。“鹤顶红?我靠?要超度我吗?”
小白人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没文化!这是洗髓丹!百草峰峰主亲自炼制的!有价无市!五百两一颗!”
徐霄云掏掏耳朵。“五百两?你拿去卖了给我。我只认钱。”
“俗不可耐!”段缺痛心疾首,“习武之人,能用钱衡量吗!这丹药能洗毛伐髓,脱胎换骨。你身上那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儿,吃一颗保准药到病除!”
徐霄云冷笑。他体内尸气可是个好东西。一颗破药丸子能顶用?
“不要。拿点实际的。”徐霄云拉着徐念安继续往外走。
“站住!”段缺急了,一把薅下腰间的一个灰扑扑的布袋,“乾坤袋!内有三丈见方的空间!装钱装物杀人越货必备良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