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段缺把木牌塞回怀里,“你们不是要去驭灵门吗?我看你们在渡口转悠半天了。怎么,找不到路子?”
段缺摆摆手:“你们现在遇到我了。这就是缘分,缘分懂吗?妙不可言!”
徐霄云盯着他。
“你专门来找我的?”
“你想多了。”段缺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来渡口买个早茶,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菜……啊不是,新鲜的苗子。结果就看到你搁这儿准备发大招。我说兄弟,你这脾气得改改,驭灵门可不收这样的人。”
徐霄云被气笑了。
“那你现在拦住我,是打算拉我入伙?”
“入伙?!”段缺上下打量徐霄云,“不过嘛,你确实有点意思。体内还有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段缺凑近,耸了耸鼻子。
徐霄云强忍住把签子插进他鼻孔的冲动。
他体内能好闻就有鬼了。
“直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能进驭灵门。”徐霄云懒得跟他绕弯子。
“爽快!”段缺打了个响指,“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年轻人。进驭灵门很简单,交钱。”
“多少?”
“十两银子。一个人。”
徐念安倒吸一口凉气。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犯法啊大哥。”段缺一脸无辜,“再说了,抢劫哪有收学费来钱快。十两银子买的是长生不老,买的是御物飞仙!这笔账你们自己算算,是不是血赚?”
徐霄云摸了摸干瘪的荷包。他现在兜里连十个铜板都凑不齐。
“没钱。”徐霄云理直气壮。
“没钱?”段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你当驭灵门是做慈善的啊!没钱回家种地去!”
段缺转身就走。
徐霄云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
“等等。”
徐霄云拽住段缺后衣领。
段缺回头。
“?”段缺护住胸口,“没钱你拽我干什么?我这道袍可是皇家丝绸所制,扯坏了你赔不起。”
徐霄云松手。
“十两是吧。等我一炷香。”
段缺抱臂。
“你要去卖妹?这穷乡僻壤的。卖了也凑不够十两。”
徐念安眉头紧蹙,徐霄云没接话。他转过身,面向告示牌前那群还在唾沫横飞的人。
键盘侠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输出全靠嘴,不需要成本。
徐霄云闭上眼。引魂灯在胸口跳动。他刚把灵明收回来,掌控感还在。余时韵御月的场面太宏大,他学不来,但他可以学个极度缩水版。
御物便是这两个路子,一则精修一道,二则用自身灵明连接万物灵明,不过后者几乎没有什么威力,因而便成了测试御物天赋的手段。
御个几丈远的小物件。
灵明顺着指尖探出。无形无色。
这感觉像是在脑子里长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这手不听使唤,像刚装上的假肢,晃晃悠悠。
徐霄云锁定那个骂得最大声的胖客商。这人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荷包。
“手”伸过去。抓空了。
再来一次。“手”贴上荷包。灵明穿透布料,摸到里头硬邦邦的轮廓。是银子。
徐霄云手指微勾。灵明化作细丝,挑开荷包绳结。
胖客商正骂到兴头上。
“那妖女死得好!死得妙!!”
一锭银子从荷包里悄无声息升起。
徐霄云手腕往回一收。银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入他袖口。
沉甸甸。
徐霄云嘴角勾起。妙啊!!!这技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什么御月,什么毁天灭地,格局小了。这技能用来劫富济贫才是正道。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
他再次放出灵明。换目标。
那个朝告示牌吐口水的妇人。
灵明探入妇人袖兜。
徐霄云眉头一皱。摸到了个软绵绵的布料。扯出来一半,竟然是条大红色的肚兜。
淦!
徐霄云赶紧操控灵明把肚兜塞回去。辣眼睛。他重新摸索,终于摸出几块碎银和一串铜钱。
接着是刚才那个小偷。这小偷刚摸了别人的钱袋,正准备开溜。
黑吃黑。徐霄云毫无心理负担。
灵明直接把小偷怀里的三个钱袋全兜了回来。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徐霄云袖子里已经沉得快要坠地。
他转过身,走到段缺面前。
手一翻。一块十两的银元宝,外加几块碎银,拍在段缺掌心。
“数数。”
段缺盯着手里的银子。银子底部刻着王记布庄字号。
段缺抬头看告示牌前的胖客商,又低头看银子。
“我操!”段缺往后跳了一大步。
段缺把银子揣进怀里,动作快出残影。
“你刚用的是御物?”
徐霄云拍了拍袖子。
“什么御物?我这是祖传的隔空取物。十两够不够?不够我再变点。”
“够了够了!”段缺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难道真捡到!还没入门就能摸到御物门槛,你这天赋,放眼整个驭灵门,那也是相当厉害了!”
徐念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她拉了拉徐霄云衣角。
“哥,你真去抢了?”
“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徐霄云按住徐念安的手,“这叫重新分。”
段缺凑过来。
“徐兄弟,既然交了钱,咱们就是一家人。这块牌子你拿好。”
一块油腻腻的木牌塞进徐霄云手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外字。
“这是什么?木头渣子?”徐霄云嫌弃。
“外门入门门槛!”段缺拍胸脯,“拿着它,你就能去参加我们的入门考核!”
“还要考核?”徐霄云皱眉,“我钱交了,你跟我还要考试?你们这是骗人。”
“没办法,大环境不好。”段缺摊手,“你以为驭灵门是菜市场,给钱就能进。这十两只是报名费。考核过了,才能算正式外门弟子。”
段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看你骨骼惊奇,我给你推荐几个,嘻嘻。”
“外门弟子通知文,十两,也就是你刚才买的这个。包报名资格,不包过。”
“内门直通,五十两。直接进门内,送一套门派道袍。”
“长老亲传,一百两。我相信你懂。”
徐霄云握紧拳头。这孙子真欠揍。
“没钱。什么考核内容。赶紧放。”
段缺收起纸。
“顺着这条江,一直往南。十来天,你会看到一座城。叫南陵城。”
徐霄云记下名字。
“到了南陵城,去找一个人。”段缺压低声音,搞得神神秘秘。
“谁?”
“小白人。”
徐霄云满头问号。
“什么玩意?他没名字吗?”
“这是一种代号。懂不懂行规?”段缺翻白眼,“他在南陵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摆了个算命摊子。摊子上挂着个幡,写着‘不准不要钱’。你拿着这块木牌去找他,对暗号。”
“暗号是什么?”
段缺清了清嗓子。
“天王盖地虎。”
徐霄云接话。
“宝塔镇河妖?”
“错!”段缺打了个响指,“暗号是五十两听我复仇计划。对上了,他就会带你去考核地点。”
徐霄云信道这都什么烂梗。这门派是真的假的。
“路上包食宿吗?”徐霄云问。
“你想得美。”段缺转身就走,“路费自理,生死自负。徐兄弟,我看好你哦。南陵城见!”
段缺几个纵跃,消失在人群里。
徐霄云掂量了一下袖子里的钱。除去给段缺的十两,还剩二十多两。够用。
“走吧。”徐霄云拉起徐念安。
“哥,我们真要去那个什么驭灵门吗?我总觉得那个段长老不太靠谱。”
“靠不靠谱,去了才知道。总比留在这强。”
两人走到江边租船的档口。
档口老板正嗑瓜子。
徐霄云排出一块碎银。
老板斜眼看了看碎银。
“不够。去南陵,一个人十两。两个人二十两。”
徐霄云把碎银收回来。
“牌子上明明写着一人二两。你这坐地起价。”
“牌子是昨天的价。”老板吐掉瓜子皮,“今天安平城没了,逃难的人多,船少。就这价,爱坐不坐。不坐赶紧让开,后面排着队呢。”
徐霄云没动。
他手指扣住袖口里的三根竹签。
幻术一境,障眼。
徐霄云指尖在竹签上轻轻一抹。内息运转。
老板正要赶人。眼前突然一花。
档口前的徐霄云和徐念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青面獠牙的纸人。纸人手里举着哭丧棒,正冲他阴恻恻地笑。
“鬼……纸人!!”
老板一屁股跌坐在地,瓜子撒了一地。
徐霄云走上前,把两块碎银拍在桌上。
“四两。两张票。卖不卖?”
老板连滚带爬往后缩。
“卖!卖!大爷饶命!票您拿走!”
老板哆哆嗦嗦抓起两块竹片,扔在桌上。
徐霄云拿起竹片。指尖一弹。
幻术解除。
老板揉了揉眼睛。面前还是那对普通的兄妹。哪有什么纸人。
“见鬼了……”老板嘀咕。
徐霄云拿着竹片,带着徐念安往码头走。
“哥,刚才他怎么了?”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江边停着一艘双层客船。船帆打满补丁。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逃难者。
徐霄云递交竹片,拉着徐念安挤上甲板,在角落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
船身摇晃,缓缓驶离渡口。
江水浑浊。两岸的景色向后退去。
徐霄云靠在木栏杆上,闭目养神。周围充斥着孩童哭闹。逃难的人不少,想来朝廷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江中船只肉眼可见的增加,一郡之地的人口对于大周来说,几乎是动国本的事情,也不知他们知不知道这一郡之地早已都是怪物。还是说整个大周都是这般妖物。
他摸了摸胸口的引魂灯。
他回想起余时韵记忆里的那段话。人族窃取禁果,灵明暴涨,原罪潜伏于血脉。遇血月而动,化作妖邪。
他当时把自己的灵明抽进引魂灯,躲过了血阵的吞噬。白光洗地之后,他又把灵明塞回了身体。
他体内那颗所谓的原罪种子,还在不在?下次血月,他会不会也变成那种只知道撕咬的怪物?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唯一能解答这些问题的,可能只有那个驭灵门了。
“哥。”徐念安递过来半块干粮,“吃点东西吧。”
徐霄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巴巴,硌牙。
“南陵城远吗?”徐念安问。
“十多天水路。”徐霄云咽下干粮。
船头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壮汉正为了抢夺一块避风的位置推搡。
船在江上行了两日。两岸景色变了样。水面变宽,水流平缓。
甲板上人多,味杂。汗臭、鱼腥混着江风。
几个外地口音的商客围坐在不远处,啃着干粮瞎扯。
“沧浪郡那事,越传越邪乎。说是有个女魔头把月亮拉下来,把全郡烧了。我呸。”一个秃头商客往江里吐了口唾沫,“前天夜里我就在对岸的平泽县吃酒,天黑得很,别说血月,连个星星都没瞧见。”
“可不是。”旁边瘦高个接茬,“我看就是地方官贪墨赈灾粮,放火烧仓。编出个血月糊弄朝廷。”
“你们懂什么。”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凑过去,压低嗓音,“我听春满楼逃出来的杂役说,是他们那的头牌跟野男人私奔,不小心打翻香炉,火烧连营。”
徐霄云靠着木栏杆,手里拿着半块干粮。
余时韵布下那么大的局,死了几十万人。结果出了沧浪郡地界,连个看客都没有。
这世界的消息传递,全靠编。
他亲身经历过那场洗地白光。他体内的魔修煞气被清空,灵明被他自己用引魂灯保下来。现在他是个什么状态,他自己也搞不清。不过修为到都还在。
段缺能精准找到他,收钱办事,说明这世上有人明晓内情。
一个带刀的络腮胡汉子从船舱走出来,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停在徐霄云身上。
这汉子是个老江湖。他看徐霄云衣服破烂,眼睛蒙着血布,旁边带个娇滴滴的妹妹,两人连个行李都没带,却能坐上这艘船。船老大向来认钱不认人,这瞎子能上船,说明兜里有货。
络腮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徐霄云旁边。
“小兄弟,沧浪郡逃出来的?”络腮胡打量徐念安,又看徐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