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网,将靠近徐霄云的触手尽数绞碎。
冰霜蔓延到黑球底部。
黑球剧烈颤抖,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洗髓录》!”燕七急了。
徐霄云左手一挥,灵明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赶在裂缝闭合的前一息,一把抓住那本金色的卷册,硬生生扯了出来。
卷册入手,沉甸甸的。
咔哒。
黑球底部彻底闭合。
所有的触手瞬间失去活力,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宫殿恢复了死寂。
徐霄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引魂灯里的火苗萎靡不振,缩成黄豆大小,这宋绝的残魂估计是没有了。
他把《洗髓录》扔给燕七。
燕七接住卷册,翻开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白展堂躺在地上,摸着脖子狂咳。
“大弟子……你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楚红绡走过来,蹲在徐霄云面前。
徐霄云指尖弹出一根竹签,抵在楚红绡的下巴上。
“九成。少一个子,我把你和老瞎子一起埋在这。”
楚红绡撇撇嘴,站起身。
“没趣。”
段缺扶起徐念安,走到徐霄云身边。
“兄弟,咱们现在怎么出去?赵渊估计已经在上面布下天罗地网了。”
徐霄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正门肯定不行。这地宫有没有别的出口?”
白展堂捡起盲杖。
“有。前朝皇帝建地宫,肯定留了后路。在王座后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落霞山。”
“带路。”徐霄云催促。
一行人绕过黑球,走向宫殿深处的王座。
刚走到一半。
宫殿入口的光门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徐霄云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渊穿着一身常服,脖子上缠着绷带,站在光门前。
他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镇魔司校尉。
手里端着军用强弩。
箭头闪着寒光。
“精彩。”赵渊放下手,“徐霄云,我找了你三天。没想到,你主动送上门了。”
徐霄云摸了摸鼻子。
“赵大人,你脖子还痒吗?要不再给你加点料?”
赵渊脸色一沉。
“拿下。死活不论。”
两排校尉齐刷刷举起强弩。
宋祁渊横剑挡在众人身前。
“赵大人。地冥宝藏事关重大。”
赵渊看着宋祁渊。
“祁渊,你父亲刚死,你脑子也不清醒了?镇魔司的规矩,你忘了?”
“我没忘。”宋祁渊剑尖指地,“但我不能看着你毁了大周。”
赵渊抬手。两排校尉端平军用强弩。箭头闪烁着蓝幽幽的毒光。
“宋祁渊。你让开。”赵渊拔出佩刀。“看在你死去的父亲份上。我留你全尸。”
宋祁渊横剑。老竹剑鞘被他扔在地上。
“赵渊。启动万灵血枢。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大周的江山早就烂透了。”赵渊举刀。“本官这是在救天下。放箭。”
机括声连响。
强弩的力道极大。空气被撕裂。
宋祁渊手腕翻转。惊蛰剑诀第一式。剑气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网。
叮叮当当。弩箭撞在剑气上。火星四溅。
宋祁渊手臂狂抖。他刚才挨了宋绝一爪子。胸口还在流血。内息根本撑不住这么密集的攒射。
三息过后。白网出现裂痕。
一根弩箭擦着宋祁渊的肩膀飞过。钉在后方的石柱上。箭尾疯狂颤动。
徐霄云拉着徐念安缩在石柱后面。
他探头往旁边看。
楚红绡靠在另一根石柱上。手里多了一把瓜子。
“呸。”瓜子壳吐在地上。
徐霄云脑门上青筋直跳。
“师父。你大弟子要被打成筛子了。你还嗑瓜子?”
楚红绡磕着瓜子。“为师心痛。只能用进食来缓解悲伤。”
“你心痛个屁!你心痛你倒是出手啊!”徐霄云指着外面的箭雨。“你刚才打宋绝连汗都没出。你到底什么境界!”
“区区聚气。”楚红绡翻了个白眼。“打不过。等死吧。”
“放屁。”徐霄云转头看白展堂。“老瞎子。她到底什么底细?你们驭灵门就教人怎么送死?”
白展堂捂着脖子狂咳。“师妹主修御物。但她御的不是普通的物。是花。御花三境。”
徐霄云看着光秃秃的青石板。连根草都没有。
“地下四层哪来的花!你让她御石头砸死赵渊啊!”
“师妹随身带着呢。”段缺在旁边插嘴。“那是探云峰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赵渊打手势。第二波弩箭上膛。
宋祁渊吐出一口血沫。白网快碎了。
徐霄云脑子飞转。必须让这女人出手。不然今天全得交代在这。这女人贪财如命。得对症下药。
“师父。大通钱庄的三百万两。你想不想还?”徐霄云大喊。
楚红绡动作停住。瓜子不磕了。
“你有钱?”
“我没有。他有。”徐霄云指着赵渊。“光是刚才那四个商贾。就认捐了上万两。”
楚红绡目光越过石柱。落在赵渊身上。
徐霄云继续加码。
“这种贪官。出门肯定随身带银票。几万两的银票。就放在他胸口那个暗袋里。刚才我御物扯钥匙的时候。摸到了。厚厚一沓。全是万两面额的银票!”
楚红绡站直身子。
“而且。他现在要杀我们。人死了。钱就是无主之物。”徐霄云抛出最后一击。
楚红绡把瓜子揣回兜里。理了理红裙。
“大弟子。你这情报保真吗?”
“保真。”
“成交。”
楚红绡迈步走出石柱。
赵渊看着走出来的红衣女人。
“找死。连她一起射。放箭!”
铺天盖地的弩箭射向楚红绡。
楚红绡没躲。她右手伸进沟壑。掏出一把干瘪的花瓣。
干透了的玫瑰花瓣。
“御花三境。”白展堂在后面嘀咕。“这女人要发疯了。大家捂好脸。别被误伤。”
楚红绡手腕一抖。干花瓣散落。
“借灵。”
徐霄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黏稠。
那些干瘪的花瓣在半空中瞬间吸饱水分。变得鲜红欲滴。
一瓣变两瓣。两瓣变四瓣。
眨眼间。漫天都是红色的玫瑰花瓣。
花瓣围绕着楚红绡旋转。形成一道红色的龙卷风。
弩箭射入花瓣中。速度骤降。最后无力地掉在地上。
赵渊大惊。“这是什么妖法!”
“这叫金钱的力量。”楚红绡手指指向赵渊。
红色花瓣化作一条龙。冲向镇魔司的阵营。
花瓣看似柔软。边缘却比刀片还锋利。
校尉们的铁甲在花瓣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
惨叫声连成一片。强弩被切碎。弓弦崩断。
赵渊拔刀狂劈。刀气斩碎了一片花瓣。但更多的花瓣涌上来。
“退!”赵渊大吼。
晚了。
花瓣瞬间将赵渊包裹。
楚红绡五指猛地一握。
花瓣收紧。
赵渊惨叫。他身上的常服被切成布条。浑身上下布满细密的血痕。
扑通。赵渊跪在地上。手里的长刀当啷落地。
全场死寂。
几十个镇魔司精锐。一招秒杀。
徐霄云咽了口唾沫。这女人。强得离谱。
楚红绡踩着满地花瓣。走到赵渊面前。
“钱呢?”楚红绡伸手。
赵渊满脸是血。瞪着楚红绡。“什么钱……”
“装傻?”楚红绡一脚踩在赵渊肩膀上。“我大弟子说了。你怀里有几百万两的银票。交出来。饶你不死。”
赵渊咬牙。“本官怀里只有镇魔司的密令!哪来的银票!”
楚红绡伸手在赵渊胸口一摸。
掏出几张带血的纸。
打开一看。全是镇魔司的公文。连个铜板都没有。
楚红绡转头。盯着徐霄云。
徐霄云往石柱后面缩了缩。
“师父。他可能出门换衣服。忘带了。”
“徐!霄!云!”楚红绡周身的花瓣开始狂暴地转动。“你敢骗我!我要把你切成肉片拿去卖钱!”
“冷静!师父冷静!”徐霄云指着赵渊。“他没带钱!他肯定知道哪里还有钱!”
赵渊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拿了《洗髓录》就能走?万灵血枢已经激活!你们都得死!”
赵渊仰起头,笑声在地下宫殿里来回撞击。
楚红绡抬起右腿,鞋跟精准楔进赵渊大张的嘴里。
嘎巴。
赵渊两颗门牙崩飞。
“笑那么大声干嘛。钱呢。我问你钱呢!”楚红绡鞋跟在赵渊嘴里用力碾压。
赵渊满嘴是血,双手死死抓住楚红绡的脚踝。
他胸口的衣服突然炸开。
皮肉翻卷。
没有血流出来。
赵渊锁骨下方,赫然画着一个巴掌大的暗红色符文。符文正往外冒着刺目的红光。
“血契。”燕七单手握刀,往后退了两步。
白展堂盲杖在地上狂点,转头就跑:“他把自己献祭给血枢了!这孙子要拉我们同归于尽!”
半空中的万灵血枢原本已经闭合的裂缝轰然炸开。
十几条比之前粗壮一倍的猩红色触手狂飙而出,直奔赵渊。
楚红绡收腿,往后一跃。
触手瞬间将赵渊死死缠住。
赵渊张开没门牙的嘴,含糊不清地咆哮:“一起死吧!!”
触手尖端化作锋利的骨刺,狠狠扎进赵渊胸口的符文里。
徐霄云把徐念安护在身后,正要点燃余时韵残魂。
准备拼命。
却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扎进赵渊胸口的触手突然僵住。
触手尖端像触电一样,猛地从赵渊胸口抽出来。
半空中的血枢发出一种类似于人呕吐的沉闷声响。
几片白色的碎纸片从赵渊胸口的伤口里飘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徐霄云愣住。众人也都停止了逃跑。
宋祁渊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徐霄云走上前,一脚踩住那片碎纸。
他弯腰捡起来,搓了两下。
硬黄纸。画着朱砂符线。
“纸人?”徐霄云把纸片甩在赵渊脸上,“你一个镇魔司总指挥使,是个纸人?”
赵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
只有一团塞得乱七八糟的废纸。
赵渊双手抱住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纸人!”
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皮。
刺啦。
一张画着五官的纸皮被他自己撕下来。
露出下面没有五官的空白纸脸。
宋祁渊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赵大人……是纸傀?”宋祁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跟了十年的上官,是个纸傀?那镇魔司算什么?我父亲算什么!”
徐霄云脑子转得飞快。
安平城的纸人是赵崇光搞的。
这二人都是同事,难道说赵渊早就被赵崇光阴了。
所以真正的赵渊早就被替换了。或者,从头到尾,在南陵城发号施令的,就只是一具高级纸傀。
“难怪你不知道钱在哪。”楚红绡一脚踹翻无面纸人,“穷鬼!浪费老娘感情!”
半空中的万灵血枢彻底怒了。
被一具没有灵明的纸傀骗了感情,血枢表面的红色纹路亮到极致。
整个地下四层开始剧烈摇晃。
头顶的青石砖一块接一块砸下来。
成百上千条红色触手从黑球里喷涌而出,一场红色暴雨,无差别扫荡整个宫殿。
“跑!”燕七转身冲向宫殿深处的王座。
徐霄云一把拽起地上的宋祁渊:“宋大哥!别怀疑人生了!再不跑你连纸人都做不成!”
宋祁渊像个木偶一样被徐霄云拖着往前狂奔。
段缺扛起徐念安。
白展堂拄着盲杖跑得比谁都快,精准避开每一块掉落的石头。
“暗道在王座后面!”白展堂大喊。
一行人冲到王座前。
燕七左手在王座扶手的龙头上用力一按。
王座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进去!”燕七催促。
段缺扛着徐念安第一个跳进去。
白展堂紧随其后。
宋祁渊被徐霄云一脚踹进暗道。
徐霄云刚要跳,回头一看。
楚红绡没跟上来。
她正挂在宫殿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死命抠墙上的一块金砖。
触手已经逼近她背后不足一丈。
“师父!你疯了!要钱不要命啊!”徐霄云大吼。
“这块金砖是实心的!起码十两!!”楚红绡匕首火星四溅。
一条成年人大腿粗的触手卷向楚红绡的腰。
徐霄云气得肝疼。
这女人没救了。
触手离楚红绡的后脑勺只剩半尺。
红裙被腥风吹得贴在背上。
楚红绡手里的匕首还在死命撬墙缝。
徐霄云脑门上的青筋蹦迪。
他没时间冲过去。
灵明倾巢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楚红绡手里的那块金砖。
“给我过来!”
徐霄云右手猛地往后一拽。
力拔山兮气盖世。
楚红绡连人带砖直接起飞。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两人砸进暗道石阶。
上方传来巨响。
触手砸在王座上,石屑横飞。
燕七一巴掌拍在墙壁凸起的石块上。
头顶的石板轰隆隆合拢。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