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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故人

神诡,从借魂修法开始缘悸梦123 4067字2026年08月31日 22:26

徐念安从擂台被人扶下,半边袖口烧透,露出被灰末糊住的半截小臂。她抿着嘴角不吭声,眼皮耷拉,腿脚发虚,踩在台阶上险些踏空。

徐霄云伸手扣住她手肘,把人往身侧带了半步,“站得住?”

徐念安甩开他的手,扶着石栏杆蹲下。她咬着牙,膝盖不住打颤,额角沁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徐霄云从怀里摸出林清清早先给的药膏,搁在地上。

徐念安瞥眼看去,没有伸手。过得片刻,她捡起药膏拧开盖子,往手腕烫红处涂了一层。

楚红绡站在旁边晃着酒葫芦,嘴角绷紧。她扫过徐念安的伤处,转头盯着台上收拾断弦古琴的柳如梦,冷哼出声。

“平局。幻音峰脸皮够厚,弹断琴弦都拿不下一个符修,回去少不得罚跪祖师堂。”

徐霄云没有接茬,视线移向别处。

朝天坪铜锣连敲三记,沉闷响声自擂台中央朝四面推开。

“甲字三十七场。”

报名执事拖长调子,手中竹签掷入铜盘。两枚竹签弹起,落回盘面并排贴合。执事捡起竹签,嗓音停顿片刻接着念诵。

“探云峰徐霄云。”

“对,清虚峰沈若辞。”

这名字落地,擂台四周的嘈杂议论立马低了下去。

徐霄云没动。他未曾听过此人。

楚红绡手里的酒葫芦顿住,拎着绳结的手指勒紧。徐霄云跟她相处数月,见过她面对周芸与执法堂时的模样,却未见过今日这般反应。

她绷直了后背,整个人透着旧伤被揭开的僵硬。

“师父,”徐霄云问,“清虚峰什么来路?”

楚红绡把酒葫芦别回腰间。

“清虚峰修心境之道,七十二峰排第九。那一峰的弟子全通幻术。”

“又是幻术。”

“不一样。”楚红绡嗓音发冷,“百毒峰的蛊与幻音峰的琴走外物入幻。清虚峰不借外物。他们拿自己的心境当媒介,把对手拽进他们构筑的局里。你越想破局,陷得越深。”

徐霄云皱起眉头。花面狐靠双眼,柳如梦借琴音,皆有媒介可寻。若连媒介都找不到,便意味着没有切断幻术的着手处。

“这位沈若辞什么境界?”

楚红绡偏头越过人群,目光落向擂台对面的阶梯。

那里站着一人。

青白长衫,头别素色木簪,腰间不挂兵刃也不系乾坤袋,全是书生打扮。他面容清瘦,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眉目透出有别于周遭的安稳。

此人混在人堆中,身上无半分灵明外泄。若非执事报出名字,徐霄云绝不会留意。

就在此人抬脚登台之时,徐霄云丹田里的引魂灯动了。

灯芯跃动。

徐霄云绷直脊背。

他盯着沈若辞,脑中翻出安平城诸事。

余时韵死了。

她化进日火白光,皮肉尽毁。

余家经营沧浪郡不止一代。余时韵倒下,余家留存的暗子眼线是否随着她一并烧尽。

亦或是,有人接手了她的残局。

徐霄云压下这些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师父,余家和清虚峰可有交情?”

楚红绡听见余家二字,侧脸看向他。

“你怎么问起余家?”

“猜的。”

楚红绡未加追问,收回视线压低嗓音。

“清虚峰峰主三十年前与余家故人有过往来。旁的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懂。你上台后记住一条,他若在幻境里摆出你认识的人,别信。”

“就这些?”

“就这些。”楚红绡拍上他肩头,力道沉重,“去吧。你那双眼睛坏过,该比旁人清楚何物为真,何物骗人。”

徐霄云提步往擂台走去。

经过徐念安身侧时他停下脚步。

徐念安蹲在石栏旁,手里攥着药膏仰面看他,嘴唇开合没有出声。

徐霄云低头看去。

“你方才做得不差。”

徐念安睁大眼睛。这是两人相处至今,徐霄云头一回当外人面夸她。

“我知道。”她别过脸闷声回话,耳根处泛出红晕。

徐霄云转身上台。

沈若辞已在擂台站定。

他双手拢袖姿态放松,目光扫过徐霄云,没有试探打量,望过一眼后点头致意。

“探云峰徐师兄。”

他嗓音平稳,语调全无起伏。

“久仰。”

徐霄云未曾还礼。

他走到擂台中线,脚步踩中青铜地砖发出闷响。引魂灯在丹田里再次跃动,灯芯上火焰偏斜,受着不明牵引。

徐霄云催动灵明,强压灯火异动。

他抬起头,对上沈若辞视线。

对方瞳色偏浅,透着琥珀色泽。

徐霄云从这双眼睛里捕捉到一缕气息。敌意全无,只有莫名的熟悉感。

沈若辞薄唇抿起。

“徐师兄,”他开口叙事,语调随意,“我替一个故人来见你。”

铜锣声响。

擂台四角的灵灯同时黯淡。

沈若辞周身散出心境之力,凭空浸入四周空气。全无媒介,没有征兆,亦无灵明波动。

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

徐霄云视野中,擂台保持原样,观战人群仍在原处,楚红绡依旧拎着酒葫芦站在台下。

空气中多出些许冷香。

气味发涩,带着未化霜雪的冷冽。

安平城秋夜,余时韵站在衙门廊下翻阅卷宗时,身上正是这股味道。

徐霄云眼底神色发沉,并未慌乱。

“你那位故人,”他缓缓出声,垂在身侧的右手探入袖口,刀柄抵上掌心,“姓余还是姓沈?”

沈若辞收敛笑意。

他看着徐霄云,棋局走向并未脱出预判,唯独眼前这人比他预想中沉得住气。

“这重要么?”

冷香加重。

四周灯火再次变暗,风声停歇。

沈若辞从袖中抽出右手。

他掌心里空无一物,五指伸展刹那,徐霄云脚下的青铜地砖表面浮出白霜。

此物并非冰霜与灵力寒气,全凭心境之力凝结落地。

沈若辞轻声搭腔,“徐师兄得罪了。”

白霜贴地蔓延,顺着徐霄云鞋底往上攀爬。他低头看去,脚下青铜砖面浮出残月图案。

残月图案浮出地砖,徐霄云脚底渗入凉意。冷意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勒进骨头。

他后退半步。

凉意没有衰退,反而钻入膝弯。

沈若辞站在三丈外,双手重新拢入袖中,连个架势都没摆。

这人压根没打算动手。

徐霄云右手扣住短刀柄,拇指按压护手,指腹摩挲过刀鞘旧痕。

触感清晰,温度如常。

“你在拖时间。”徐霄云压着嗓子开口。

沈若辞偏过头,神色不变。

“徐师兄觉得我在拖时间?”

“你的心境之力从上台便往外渗。不用媒介,甚至不需我看你的眼睛。”

徐霄云握住刀柄拔出半寸。

“你不想硬碰硬打赢。你想把我按在幻境里,耗到我分不清里外。”

沈若辞瞳孔收缩,转瞬平复如初。

“徐师兄见识不浅。”

“少来这套。”

徐霄云往前迈步,短刀尽数出鞘,刀身映出擂台四角灵灯火光。

“替死人。”他回话干脆。

“她死前托话给我师父,师父转交予我。今日擂台碰上,顺道送达。”

“什么话?”

沈若辞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指缝间飘出白色光点,升上半空打着旋,散作一团雾气。

雾气中浮出一个字。

“跑。”

徐霄云停住动作。

他盯着那字看过两息,嘴角扯动。

“就这?”

“就这。”

沈若辞收手,雾气散尽,掌心恢复整洁。

“她说你这人贪生怕死,胆子小,脑子活,能跑绝不留下来硬扛。她让我提醒你一句,万灵阁的东西不该碰。”

冷香更重了。

徐霄云脚下的青铜砖裂开细纹,缝隙里透出白光。白光沿着砖缝往上爬,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座擂台罩了进去。

台下的声音远了。

楚红绡腰间酒葫芦撞在玉带上的脆响,徐念安压着的呼吸,四面八方的议论,全被隔在白光外头。

擂台还是原来的擂台。

四角灵灯没变,铜锣没变,连青铜砖上的接缝都还在。

变的是空气。

冷香里混着潮湿水意,还有墨迹在纸上洇开时留下的涩味。

徐霄云认得。

安平城衙门,秋雨将停的傍晚。

余时韵翻完最后一页卷宗,合上封皮,指腹沾了墨,随手往袖口蹭了一下。廊外雨帘断开一角,风从缺口里钻进来。

她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徐霄云没闭眼,也没催动灵明抵挡。

“你想让我看什么,直接摆出来。”

他握刀的手落回身侧,刀尖斜指地面,没摆出戒备的架势,也没露出半点松懈。

沈若辞还站在原处,双手拢在袖中。

擂台中央的白光聚拢,先显出一柄团扇。

扇面泛黄,扇骨细窄,竹柄上系着半截旧绳。团扇在半空转了一圈,落地时无声无息地散了。

冷香里,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素色夹袄,发髻松松绾着,鬓边别着一枚铜簪。她坐在矮凳上,膝头摊着账册,正提笔在页边批注。

余时韵。

她的脸清楚得过分。

眼角的小痣,右手中指侧面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领口里露出的旧棉布,全和徐霄云记忆里一模一样。

徐霄云没上前。

“想骗我,至少让她站着。余时韵翻卷宗,从来不坐矮凳。她嫌弯腰碍事。”

幻境里的余时韵抬起头。

她看了徐霄云一眼,合上账册,放到膝侧。

她没起身,反而把矮凳往后挪了挪,靠住身后浮出的半截廊柱。

“坐矮凳,是因为腿软。”

她嗓音发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引日月之力的后劲,到死都没缓过来。”

徐霄云喉结滚了滚。

丹田里的引魂灯跳得厉害,灯芯偏向余时韵所在的方向,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这不是普通幻象。

至少,不全是。

徐霄云压下心里的念头,把短刀推回鞘中。

“既然是替她传话,那就让她自己说。”

他朝沈若辞偏了偏头。

“你闭嘴。”

沈若辞没恼,只微微颔首,退进白光深处。

余时韵看着徐霄云收刀,唇边动了动。

那神情不算笑,也不算叹气。

“你还是老样子。旁人递点善意过来,你先摸刀柄。”

“习惯了。”

“我知道。”

余时韵低头,拍去膝上的灰。

“安平城那一场,活着跑出来四个。比我算过的最好结果,还多一个。”

“此番恩情,无以为报。”

余时韵没接这句话。

她沉默片刻,抬手理了理鬓边散发。

徐霄云记得这个习惯。

“时间不多,幻境撑不了多久。”

余时韵放下手,看着徐霄云。

“我有三桩事要说。你听完就走,不必回话。”

“你说你的,回不回话是我的事。”

余时韵没理他的顶撞。

“第一桩,孔家要办祭月大典。”

徐霄云眉头压低。

余时韵继续道:“血月过后,天枢核心落到前朝末帝尸傀手里。孔家追了他数百年,如今核心重现,他们不会再等。”

“祭月大典,每逢甲子年的冬至举行。到那一天,孔家会以天枢核心为引,再开血月。”

“上一次血月,安平城没剩下几个活人。”徐霄云道。

“所以这一次,只会更大。”

余时韵语气平稳,像在核对账册上的旧账。

“孔家要的祭品,不再是一城百姓,而是整个地区。沧浪郡,只是开始。”

余时韵停了停,才说第二件事。

“万灵阁里的东西,你不能碰。”

徐霄云抬眼。

“你知道万灵阁里有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余时韵看着他。

“万灵阁中,封着驭灵门初代祖师从禁地带回的器物。那件器物与天枢核心同源,都出自上古禁果。”

“你进入万灵阁,那东西会感应到你体内残留的血月痕迹。”

“到那时,你不是去拿机缘。”

“你是替孔家,送上一把现成的钥匙。”

徐霄云背脊绷紧。

楚红绡曾说,万灵阁里藏着探云峰真正欠下的债。

他当时以为,那是银子,是功法,是探云峰某段不能见人的旧事。

如今才明白。

这笔债,比三百万两银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孔家要的是天枢核心与阁中器物共鸣。”

余时韵声音低下来。

“两件东西一旦接通,灵脉封印便会被打开。”

“你若进去,就是替他们推开最后一道门。”

徐霄云问:“那掌门呢?”

“他让我进万灵阁,是不知道,还是……”

余时韵。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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